扁平的一端,长腿转啊转,转到他面前“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
沈飞白看着眼帘底下玲珑秀气的五个脚趾头,白白净净的,指甲盖修剪得整整齐齐。五个脚趾动啊动,像五个颐指气使、并排而立的小将军。
“这样夹着不酸吗?”他顺手取下来。
周霁佑腿还直直地翘着,听言,愣了愣,看他掀开盖子挤出一丢擦手,腿慢慢收回去,搭在另一只脚上。
沈飞白坐布艺沙发另一头,电视机的声音回荡客厅,央视六套,电影频道。
正在播放的电影是迪士尼一部经典动画,他简单地在手上抹几下吸收匀了,安静且诧异地偏眸看她。
她没看电视,在看他。准确地说,是在看他的手。
注意到他的视线,她也不躲闪,大大方方地赞赏:“我有没有说过,你手很好看。”
她眼中笑意流转,他一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一秒,手心再一秒,然后将手心对向她“有这么多茧也叫好看?”
没有他说得夸张,每只手上都只有两个茧罢了,一个厚一点,一个稍薄一点。
他的手的确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匀称,瘦而有形。多出四个茧根本不算什么。
她用“你懂什么”的眼神看他,继而转头接着面向电视机,小丑鱼尼莫被渔船捕获后失去踪影,父亲玛林踏上寻子的惊险旅途。
她忽然定住,认真观看了几秒,微凉轻缓地说:“我爸手上也有茧。”
沈飞白静默看着她。
她扯了扯嘴角,扭头:“还记得么,我摸过你的手。”
记得,和她相识以来的每件事都记得。他们下山去镇上,山路难行,他拉她手,她不老实,指腹来回摸他掌心老茧。
那时,他还叫沈飞,奶奶还平平安安活在世上。
他陷入深深的回忆里,周霁佑说:“那次,摸你手让我想起我爸,我就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他瞬间从回忆中抽离。难怪。
周霁佑看着他,说:“手伸过来。”
要求提得突然,他寻思着,没照做。
周霁佑盯着他眼睛,催促:“伸过来啊。”
他垂眸看了眼左手掌心,早已忘了何时生出的,两个硬硬的茧。不询不问,直接把手伸过去。
周霁佑靠近,捉着他四指的指尖,右手轻轻摩挲那两个茧,再慢慢地与他十指交握。
“就是这种感觉。”掌心相对,硬茧剐蹭皮肤“我爸牵我手走路,手心的老茧就是这样糙糙的。”
她轻声,怀着念想。
沈飞白心口发酸:“小佑…”
周霁佑“嗯”一声,一望,脑子里一声嗡鸣,神经都在颤:“你根本没尽力。”
“嗯,我控制不了。”他目光偏向别处,躲开她。
一呼一吸,控制得微乎其微,好像都乱了:“你还有理了。”
温水一般的静默。
半晌,他倏地喊她:“小佑。”
周霁佑感受到与他指尖交错的手掌被拉开,温热的指腹沿着她手掌的纹路轻滑。
他轻叹:“你手才好看。”
痒。用力一抽,把手抽了出来。
他目光就在身侧,她曲指在被他触碰到的地方捻了捻,慢条斯理,却又不容置喙地说:“只准我摸你,你摸我不行。”
“…”眨眼又过去多年,她始终是那个,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相处过的最被动的姑娘。霸道中带着一点小别扭,强硬中透着一股孩子气。
视线从她自然色的长发到颤动的睫毛,再到琥珀色瞳仁,往下,挺翘的、小小的鼻子,轻抿着的、粉红的嘴唇…
摸不行,亲,行不行?
渴望一旦生根,去都去不掉。
他普通话不好,北京说成北金,牛奶说成流奶。02年,中传媒还叫北京广播学院,距离第二年冬天的面试越来越近,他每天早起练习发音,刻意纠正,却总是缺少一点原汁原味,处处彰显生硬。
一月一到,火烧眉毛。逼得没办法,他找借口请她帮忙指导。
她心情不好,没拒绝,当做调剂情绪,打发时间。
可她蔫儿坏,给他找来一段绕口相声,说:等什么时候他能够声情并茂地一连串读下来,他就出师了。
她自小长在北京,儿话音重,北京腔味浓,一字一字地排错,用北京话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