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左震的门，对面的锦绣慢慢抬起来。

这声音无限动人，是殷明珠。

锦绣没有回答，也没有抬，明珠不禁俯下，仔细地端量她两。一张惨白枯槁的脸，蓬的发，肮脏的衣裳破烂不堪，仿佛还带着陈旧的血迹…她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肩膀，下搁在屈起的膝上，似乎觉得冷，可是一双空的睛，只茫然地盯着地面。

现在想起来，当时二爷说那句话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就像听上去那么漫不经心？他其实早就知荣姑娘会来，他一直在下意识地等着她，是不是？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二爷和锦绣会变成这样？

还记得英少和邵晖事那天，他赶去百乐门找二爷，一是血狼狈不堪，所有人纷纷闪开，像躲瘟神一样，只有锦绣一个人推开人群，奋直上，向他迎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浩哥，了什么事？

她跟娘被赶荣家那一天，木板车过了河，隐约听见有人喊，在风里回过，看见锦绣小小的跌跌撞撞地沿着河边追了来，扯着嗓哭喊着叫她不要走。

那十几年前的一幕一幕，是她心上的伤疤，最隐秘的伤痕，一生一世不想再记起，可是十年之后锦绣

她现在已经本不是原来那个荣锦绣。

石浩到她那里去找她来帮忙的时候，她开始还再三推托，以为石浩不过是夸张；偏偏石浩那直的老，倔起来也是比谁都倔。推不过，才来了，想不到一见锦绣的面，才知石浩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半分都没有夸大，再不想办法，不知会什么事。

没错，她心底一直恨着荣家，这恨意那么烈无发，终于等来锦绣上门的那一天，统统尽情地发在她的上。把锦绣赶大门，她也一直告诉自己说，她殷明珠没有错，一切都是荣家的报应！可是日一天一天过去，当日那情形就好像一刺在她的心上。锦绣临走时说过那句话，总是响在耳边：家里没人了，，哪怕你多看看我，以后记着我，我这一趟上海也不算白来了。

这是荣锦绣？！

还有冬至那天，她亲手煮了和合粥给他们吃，那时她被幸福染红的笑颜，就像天的开那么灿烂。他们还为了一碗粥吵嘴抬杠，就像一家人那样，在他石浩心里，早就把她当成是二爷的妻，长三码的女主人。

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锦绣？

傍晚，天刚刚开始暗淡。

再说，赶走了锦绣，她能去哪里？难还要回到百乐门，回到英少那里去？

走廊里传来跟鞋扣击地面的轻响，一个优的影现在走廊的尽。紫织锦旗袍，一把波狼般的长发，矮矮地在颈后盘了一个松髻，她背着光，所以看不清楚脸孔，只觉得腰肢纤细，姿态宛若漾一般的柔。

所以当锦绣拉住他，大咧咧毫不客气地说“左震在哪里，我要见见他”的时候，他再不乐意，还是不得不乖乖地把她送到二爷的面前。

那时她是大娘的中钉，每次无端端挨了打，关在屋里罚跪，都是锦绣偷偷摸摸从厨房里偷东西给她吃。她记得那扇木门下面一个小，锦绣的小手就从那伸过来，手心里那个纸包，有时候是一个馒，有时候是一块心。

又想起那夜之后，在百乐门，二爷曾经喝着酒，好像漫不经心地吩咐一句：要是什么时候有个叫荣锦绣的来找我，叫她来，不要拦着。

明珠不禁一惊！她初来上海那一天，虽然也狼狈寒酸，虽然也衣衫破旧，可是那时候她还是一个活生生秀丽动人的姑娘，更别提后来她在百乐门登台，那一舞多么的艳光四。可是现在，看着她的脸，就连明？也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

刚才他说那句：把她拉去，字字那么冷，叫他听了，也忍不住替锦绣心寒。

石浩已经不忍心再看她。好端端一个那么好看的荣锦绣，现在已经变成这个样，三分像人，七分像鬼，脸蜡白，嘴都裂了，睛地陷了下去，发像一把枯草似的纷，遮着她瘦削的脸颊。

石浩站在门，左右为难地犹豫着，忽然之间，脑里灵光一现！下这局面，这情况，就只有一个人能帮上锦绣的忙。她那么圆聪明，八面玲珑，没有看不穿的人情，没有想不的办法，只要她肯帮忙，或许事情还有那么一线转机。

就在前不久，在宁园过冬至，锦绣亲手了和合粥跟汤圆的那天，左震当着兄弟们的面，一把拦腰抱起她，一直抱到二楼去。当时那一幕，连他这个人，想起来也觉得说不的幸福动。二爷喜锦绣，这是绝对毋庸置疑，瞎也看得来的事实。

还有那一天，在百乐门，一门看见锦绣被人家抓着发，在地上酒，当时二爷那一闪而过震怒的神。他没动声，一声不吭，随手抄起一瓶洋酒就走了过去…百乐门上百个舞女，外面还有数不清的多少个，几时见他为了谁动手？

“锦绣。”她走到锦绣面前，低低叫她一声。

我想要大娘房里那个糯米桃。为什么过年我们没有新衣裳穿。快带二娘来晒太。我有一个婆婆饼，分给你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