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疑问存在宋玄心间,母亲死亡的真相该向谁问去!他隐隐觉得这个谜团背后有件可怕的事实,揭发了就真的好吗?江如瑛年年月月地躺下去,对病者、亲者都带来莫大的悲哀,去了反倒是种解脱。他这个想法也是不宜宣诸于口的,太不孝。
宋玄看了彷佛已忘了如何说话的宋浩男一眼,他坐在太平间外的椅子上,世上的种种看来和他全然无关联。
宋玄以手背抹去泪水,什么都说不出了。
陈英玲决定将江如瑛火化,把骨灰带到美国安葬。宋浩男意外的没有反对,他了解陈英玲的用意,他的日子不多,而宋玄可能定居美国,江如瑛葬在美国会是最好的安排。
告别式上来了许多人,人浮人逝,宋浩男只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冷眼旁观众人来向江如瑛拈香。
林慧心和宋云意安慰宋玄,叫他节哀。一身黑服的白非凡来到灵前,朝堂上江如瑛的遗照鞠了一个躬,双眼泛红,做了最后一个眷恋的注视之后离去。
李湘文也来了,拈完香她走到宋浩男身前,将手叠在他放在椅臂上的手上,泪盈于睫:“浩男,你要保重。”
“谢谢。”
她爱他,甚至为他误了青春和婚姻,他什么都拿不出来补报地,连来生他都不能给她承诺。他不知道如果真有来生,他是不是会再次和如瑛相遇,将他今生所欠的还给她。
告别式后,江如瑛被送到火化场火化,宋玄捡了几块骨殖放入骨灰坛,工作人员替他善后。江如瑛的骨灰就暂时寄放在佛寺念经超度,作七七法事,祈祝她早日安息。
忙进忙出的,宋玄瘦了好几公斤。宋浩男身体不好,禁不起操劳,就躺在床上休养。
这一日宋玄从外面回来,顺道先到宋浩男房间看他。陈小姐正好从房里出来,要到厨房弄些吃的给宋浩男进食。宋玄进了房间,宋浩男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正想退出不要打扰父亲休息,宋浩男忽然睁开眼睛,说:“你来了?坐。”
宋玄不好走开,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决定先和宋浩男说一会儿话,他若有疲态他就离开,让他休息。
宋浩男目光深邃如一池幽碧的潭水,气氛很祥和。他们两个一直是针锋相对,彼此不和,竟难得会出现这样相濡以沫的依存感,这是如瑛多年来所企盼的一天,只可惜她现在只能从天上俯视了。
注视着儿子和自己神似的面孔,宋浩男不可避免地想起江如瑛,问:“你妈生你时,顺利吗?”
宋玄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说:“妈生我的时候难产,医生说她胎位不正,母子只能留一个人,她仍坚持要留下我。”
在他那样残忍地对待她后,她仍愿意生下这个无辜的孩子,确实像如瑛的性情。她是一个善良的女人。
问了这个问题后,宋浩男又陷入沉默,只拿着像在审视着什么的眼光,瞬也不瞬看着宋玄。
“你一定想知道你妈是怎么死的吧?”
宋玄震了一下,-地里那被他隐压在心海底下的恐惧又被掀翻起来。他急急说:“过去就过去了,提这个做什么!”
宋浩男看出他极力要逃避这个话题,他不知道真相,他却不得不说啊。
“你妈是我杀的,是我把她的氧气罩拿下来的。”
宋玄发起抖来,因汹涌的畏惧而变为滔滔的忿怒,他喊:“你干嘛要跟我说这些?我是怀疑过,但你又何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你是要我一辈子都活在这个不幸的阴影之下,想起是我的父亲杀了我的母亲,永远背负着这条罪吗!”
“你太激动了。”
宋玄挥舞手臂:“我怎能不激动?痛苦的人是我,不是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完全不顾我的感受?你杀了妈,还要我假装什么事都没什么大不了地坐在这里和你谈笑!你以为我是人家牵一下,我就动一下的木头人!你太过分了!你好残忍,你害了妈不够,连我也是你玩弄的对象吗!”
“你真是个小孩子。”宋浩男叹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