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她把空间留给他独处。
抽出信纸,他第一次见到钟松龄的手迹。她写得一笔娟秀的字,一如她本人。关静:
对不起,在你生死未卜的时候,我丢下你回台湾去了。当初我怀着满腔的热爱来日本找你,心想总有一天我会感化你冰冷的心,让你也爱上我。但我发现是我太夭真了,你暴躁的性格,让我实在无法再忍受下去。你不是对我冷言冷语,就是把我当出气筒。我在你眼中,到底算什么?
我母亲曾言,你以前受的伤害,只会歪曲你的性格,现在的我才深深体悟到。你只是为了报复我母亲,而我只是你玩弄在手心的棋子,梦该醒了。
听说会社要卖掉,我祝你能早日解决难关。你被歹徒挟持而中枪,我本来该尽一点道义照顾你,但是,藤田家有那么多佣人,不差我一个,所以我回台湾去了。
我觉得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夫妻到了尽头,绝交不出恶声,我不想再说什么,过去种种,让我们都把它忘了吧。最后,祝你幸福。钟松龄笔
关静拿着信纸的双手微微抖了起来,他忿怒得发抖。他是那么用力睁大了眼睛,甚至痛了起来。
薄薄的信纸被他拉得太紧,啪的一声,信纸裂成两半。
身体内的血液彷佛瞬间沸腾,以巨洪之势汹涌奔流;脑中一片嗡嗡之声,胸口如被大铁槌当门凿下,一口郁气愈涨愈大,整个身子似乎要爆裂开来——
“可恶!”他暴吼一声,嘶亮的音频如半空中响了一记闷雷;握紧右拳,重重在床上一捶,牵动了臂上的针头,居然应声断了针头。
石川明雪听见他的叫声,连忙进来一探。血沿著针孔向外流出,她吓得忙叫:“护士小姐,请你来一下。”
紧急处理完毕,那封已撕成两半的信还牢牢地捏在他手上;原本铁青一片的脸色,现在像玄冰一样的漠然。
“你没事吧?”她试探地问。
关静不带任何感情地说:“我为什么要有事?她早就该走了,省得在我面前碍手碍脚。”
这是逞强?还是真心话?他把真正的情绪掩饰得太好,甚至有点莫测高深。
石川明雪担心关静追问钟松龄不顾而去的真实原因,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来;但是从看完信之后,他再也不提“钟松龄”三字。会社的事急待他处理,公文签阅和公事报告全移到这临时权充办公室的病房来。
石川明雪成了关静的私人看护和秘书,替他打点内外琐碎的事情,两人的距离似乎一下子拉近不少。
关静在讨论事情时,她坐在一旁看,他也不避讳。他沉思决断时的认真神情,充满了男性魅力;她看得深深入迷,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做了大部分售让,藤田株式会社还能保留几项主要事业。情形不如想像中糟糕,算是不幸中的大幸,总算不负藤田英夫对他的栽培照顾。
关静遭挟持一事,后来他才知道自己曾被列为杀人嫌犯。真正的凶手在不久被捕,他们想捉关静勒索赎金,反而打死了自己人。
关静在医院住了三个多礼拜后出院,石川明雪陪他一起回到藤田家。花木池石依旧,他却有再世为人的感觉。关静整个人明显沉默不少,显得落落寡欢。
藤田英夫知道钟松龄和关静比离,也无限感慨。他原本很看好他们,相信他们会白首到老。
世事原难预料啊。
石川明雪回到家里,一进门碰到人就问:“钟小姐呢?”
“在庭院和太太在聊天。”佣人答。
两个语言不通的人在聊天?这倒奇了。走到庭中,石川凉子正拿着本日语初阶在教钟松龄说话认字。
“小雪。”见女儿回家,石川凉子展开欢悦的笑容。这个野丫头,经年不见她回家一趟。
“你们在念书啊?”她翻翻书皮。
钟松龄微笑:“回来了?”
钟松龄左脸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疤痕,像是上帝彩绘完无心的恶作剧。
离开藤田家,钟松龄就住到石川家来了。石川明雪只对家人介绍钟松龄是她的好朋友,石川家待客殷勤,家富屋大,不差多一个人吃饭。石川凉子和钟松龄很投缘,好像多了个女儿一样,虽然语言不通,居然也很有话聊。
“松龄是我女儿就好了。”石川凉子抱怨:“哪像你!一头无鞍的马,成天不见人影,也不懂得打电话回来报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