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凤的脑海里,浮现和爹一起策马飞驰的画面。
爹究竟是生?是死?
官封骠骑大将军的爹,从十年前就一直上表请求辞去军职,偏偏皇上强力慰留,直到三年前在战役中失踪,至今杳无音讯。
朝廷调查数年,毫无结果。眼红她爹成就的人,藉机排挤,屡进馋一言,使朝廷停发俸禄,甚至传言要收回御赐的宅邸,一家人贬为平民。
幸好她姨丈魏雍官居御史大夫,一再进言:忠臣遗孤,怎可错待?
皇上顾念旧情,才勉强留下宅邸,让他们一家不致流离失所。
在没有收入的状况下,要维持生计,实在困难。为了节省用度,只留下几个年老仆妇,和两个看门长工,其馀一律遣走。
本来靠著爹屡立战功的赏赐,家用尚不成问题。但是娘为了替失踪的爹祈福,开始捐钱修建佛寺、供养僧尼,往往一捐就是几百万钱,不过几年光景,当初的封赏便已用罄。
家中的贵重首饰、奇珍异宝和马厩里的名驹,几乎都变卖殆尽,只有飞烟是因为她万般不舍,才勉强留下的。
妹妹翎儿年方九岁,龙弟还在国子监读书,因此每天锱铢必较、安排家用的责任只有落在她肩上,让她早已遗忘尽情奔驰的乐趣。
姨母劝她,趁今日打扮妥当,凭她的美貌,看能不能让哪位富家公子看上,嫁人豪门。虽然家道中落,但她毕竟是官家之后,又是御史的外甥女,总会有人看上这层关系的。
她十七了,一般女子在这年纪,早有婚配对象。而且,依官宦人家的势利来看,没有嫁妆的她,只能给官宦人家当继室或当妾,嫁给不计较嫁妆的富商,反而是较好的归宿。
她不愿在曲江边当待价而沽的大家闺秀,只好委屈弟弟“出卖色相”自己扮成弟弟,混在公子哥儿里,听听他们的想法;也可以顺便打听看看,有何营生可以维持一家的生计。靠姨母的接济,总不是长久之计…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奔至渭水畔。两匹马很有默契的缓下脚步,在河岸边停了下来,不时的互相厮磨,一副浓情蜜意的模样。
黑衣男子见状,露出笑容道:“看来我们两个的马儿,情投意合呀!在下沈子熙,如不嫌弃,让我们的马儿结个亲,将来生牡马归我、生牝马归你,如何?”潇洒爽朗的笑容,让人眼睛一亮。
公孙凤陡然觉得心漏跳了一拍。
为了掩饰自己异样的心情,她一脸不以为然“不行,我们家飞烟怎可以让你们白白欺负去了?不管,牡马、牝马都归我!”
“这位兄台,想必你也知道这两匹马是难得一见的好马,论毛色、体态皆是上上之选,而且迅风不是随便与牝马交配的。多少名马,它还不屑一顾呢!”两人正争论中,两匹马有志一同,同时踢高前脚想将他们俩摔下马背,沈子熙只好一跃而下,回身正好接住也被抛下马背的公孙凤。
除了弟弟,从没有接近过年轻男子的公孙凤,突然被抱在男子怀里,让她倏地红了双颊。
她挣扎著落地,却又跟跄了一下,沈子熙扶住了她,才免了她吃一嘴泥土的命运。
沈子熙抱住“他”时,闻到一阵隐约的少女馨香,心想:可能是刚刚那水边丽人的香味,他们是姊弟,身上有她的味道,自是正常。
公孙凤正想开骂,才想到自己现在是男子的身分,连忙伸手一揖“在下公孙龙,谢谢沈兄!”哼,登徒子!
两人尴尬的相视一笑,一起望着两匹马绝尘而去。
短暂沉默后,两人同时开口——
“啊!你先说。”
“不!你先讲。”谦让了半天,两人同时轻笑出声。
“对不起!刚刚失礼了。”沈子熙道。
“我也是,平常我可不会这么别扭的。”公孙凤直爽的说道。
说著,她终于憋不住,对眼前的状况大笑了起来。“我们的马私逃了!”看着公孙凤大笑,沈子熙愣了一下,接著被她爽朗活泼的笑容感染,慢慢的咧开嘴放声大笑。
最后两人笑倒在地,在河边草地上打滚。
“好久没有这么畅快的笑过了!”沈子熙抚著微疼的肚子说。
“我也是,自从…”公孙凤脸色倏地一黯。
“忘了不愉快的事吧!难得你我今天因马相识,不如来个不醉不归吧!”沈子熙看着她的眼光流转,感觉她眼里闪过的一丝情绪,马上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