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得清淡,只是清淡却不代表着随便。
慕家有个前任皇宫御厨在灶间掌厨,但早点却是童养媳负责的工作。只因这个温柔乖巧的小媳妇儿,十多年来早摸透了两老的脾胃,每日总能用巧心慧思变换出不同的新鲜花样儿,来满足两老一早起来时刁钻的胃口。
像今早,童雅惜将发酵了一夜、揉好了的油饼先炸了一下,起锅之后撕开一条缝,填入一颗生鸡蛋,加上葱末及一些特制香料后封口再炸,那风味真是要让人衷心感谢老天爷,让自己又多活了这么一天。
油饼之外,一人两小碗豆腐脑儿,一甜一咸,甜的是清淡的松子香米,咸的淋着酱豆腐汁、卤虾油、韭菜花、芝麻酱及香喷喷的老虎酱辣椒油。
“幸好惜儿是咱们家媳妇儿,不是别人家的!”慕老爷边吃边对着妻子笑:“否则,我可真要羡慕死别人家了。”
慕夫人只能猛点头。光顾着吃都来不及了,哪还有心思回应?
“这么早起来弄吃的累不累呀?”慕老爷和蔼笑问。
“不累,只要您两老喜欢吃就好。”
柔柔顺顺、乖乖巧巧,正侍候着他们用餐的女孩儿看起来文静若水。
对付慕朝阳是一回事儿,在对着慕家二老时,童雅惜是真心想以孝顺来报答恩情。
慕老爷边吃边点头。果真是听双猫大仙的准没错,媳妇儿打小养起果真够贴心,一半似媳妇儿,另一半又似是女儿了。
唯一可惜的是,他那逆子是个不懂护花的粗心大佬倌。
刚念着逆子,就听到了屋外的脚步声,继之是砰地一声响,大少爷落坐了。
“爹早、娘早。”
逆子归逆子,眼里还是觑得着爹娘的。可相形之下,他连眼角都不曾瞥向那坐在一旁的媳妇儿,就显得更加不懂事了。
“没见着惜儿吗?”慕老爷严峻出声,盼能在逆子面前帮乖媳妇儿多争取点注意力。
慕朝阳的回应是懒懒地将空碗递给了童雅惜。童雅惜乖巧地在他碗里添满了豆腐脑儿。
“这什么?”慕朝阳皱着眉头问,那眼神,彷佛碗里盛的是坨屎。
“豆腐脑儿。”
“恶心!”他推回给她。“拿去倒掉。”
“昨天你还说爱吃的。”她怯生生地回应。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指望我每天喜欢一样的东西?”
“不一样的,虽同是豆腐脑儿,但里头的佐料全都变了,你先试试。”
“光看就恶心了怎么试?-再不拿开我要泼人了。”
她手忙脚乱地将整锅豆腐脑儿拿远了点。他说到做到,今天先预告算是给了她面子。
“如果你想喝清淡点儿的,灶上我还熬了乌梅汁,里头添了桂花和木樨,喝来挺爽口的。”
“不要,听起来就没兴趣。”
“那么,你究竟想要吃什么?”她细声细气地问。
“热羊奶,不要太膻不要太淡,要现挤出来的,-该知道我要的温度。”换言之,就是不许让下人去代买的意思。
“这两天府里的母羊刚好没奶了。”
“府里没了、街上也没?全城的羊都死啦?-不会上街去买?”
“朝阳!”慕老爷终于忍不住了。“你不要太过分了!”
“说出自己想吃的东西叫做过分?”慕朝阳轻哼了声。
“爹,您别说了。”
童雅惜一把推开椅,站直了纤巧的身子。
“我到街上去帮朝阳买羊奶,你们先吃吧。”
“算了啦,惜儿,别理这浑小子!我就不信他一天不喝奶会死?”
慕夫人含含糊糊、嚼着脆油饼也帮媳妇儿吭了声。
“没关系的,娘,反正我还不饿──”
就在童雅惜准备出门之际,一只大掌陡然攫住她不放。
“除了羊奶,你还想要什么吗?”
她垂下眼,不愿对着他那半嘲讽、半调侃、半坏气的眼神。
之前,她在他面前的怯懦多半是装出来的,但昨晚之后,他虽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却记得分明,所以似乎也因此产生了一股畏惧。
这会儿,她是真的怕了他那肆无忌惮的眼神。
“童雅惜,-是不是快要受不了了?-是不是想要放弃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
她柔柔问出声,垂低的眼像是只待宰的羔羊。
“-是不是想要放弃慕家童养媳这个位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