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没有犹豫,也没有丝毫胆怯地说出这句话。
当一个人例死亡很远时,会有惧怕。
但,当知道,死亡就在眼前,不容避让时,再惧怕都是无用的。
太后没有想到陈锦提出的竟是这个心愿她滞了一滞,吩咐道:“去,替皇后把礼衣拿来。”
哪怕,如今的陈锦已是庶人,不得在穿这皇后品级的礼衣,可,她愿意成全陈锦这最后一个心愿。
毕竟,从陈锦入宫至今,她没有给她多少的好脸色,每每传她,除了恨铁不成钢的斥责之外,再没有其他。
今日,陈锦走到这一步,她,怎会没有一点责任呢?
宫女应声退出牢外,不一会,便捧来了崔衣和凤冠。
这套品级宫装,是陈锦昨日参加洗三典礼时穿的,后来,发生那件事后,她换上的,只是医女的服饰。
太监皆退至牢外等候,陈锦在宫女的伺候下,穿上崔衣和凤冠。
初进宫,她就穿着崔衣,这种服饰,纵复杂繁冗,却是宫中最高品级的女子方能拥有。
是,如今,当宫女伺候着她,系好腰间最后的白玉双佩时,心底,再不会有充足的满盈感,仅有无边的失落,袭扰住她所有的思绪。
从小到大,她是在父亲刻意的教诲下成长的。
她所学的,所谋的,都是为了日后在宫里更好的生存。
因为,太后这一系血脉的适龄女子,仅有她。她也一定会在年满时入宫的。
而她,也一直告诉自己,一定要做皇后。
十年前,她还那么小时,曾让府中的小厮替她搭起人墙,她透过墙外往外瞧去,锣鼓喧天中,倾仪皇后西籣維进宫的鸾仗是那样的壮丽,她趴在墙头,想象着等她被册为皇后,该是怎样的风光啊。
但,那时,她知道,后宫仅能有一位皇后。
是以,她不安分地有了嫉妒。
八年前,西籣維难产致死时,她的心里,说不喜欢,是假的。
原来,从那时起,她的性格就是自私和寡薄的。
只想着自己,从不会替别人着想。
但,能怪她么?
父亲对她的教诲就是,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做到皇后的位置,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也正由于这层教诲,自小,她就想做皇后。
可,真的做了,才发现,哪怕做到尊贵的中宫之位,每日里,皆是如履薄冰,时时都是提心吊胆。
因为,除了太后的血脉关系,她什么都没有。
皇后对她,显然是不待见的,她愈是努力想抓到什么,愈是抓不住。
哪怕,大愚若智,大智若愚,她都扮过,但,结果,没有一个尽如人意。
直到今天,一扮再扮中,赔了自己的命。
她真的不甘心,不甘心啊!
父亲说过,只要懂得谋算,善于去挣,终是能巩固深宫里的地位。
可,为什么,她这么做了,还是输到一无所有呢?
“退下吧。”太后,看到,宫人将那七尺白绫悬于梁上,并打好死结。
那道白绫飘飘荡荡地于牢房的森冷,显得那般的不和谐。
然,死亡和生存,本就是不和谐的,不是吗?
“阿锦,上路吧。”太后说出这一句话,慢慢行至她的眼前。
陈锦的脸上没有任何失态,她仅是抬起脸,看着太后,问:“太后,我想问你,倘若,我没有这么做,是不是,皇长子,真的会是由我抚养长大?”
这句话,若在昨日,太后会不假思索告诉她答案,但在今晚,她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