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五姑娘兴，因为她爹了屋并没有依着燕七的话再去喝什么早茶，而燕七也像失忆了一样没再提这回事，只坐到燕九少爷旁边去，面着一张脸，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存在。

燕大太太的脸一下红了：孩们都在呢，这是什么呀。

燕大太太原是也要跟去伺候的，老太太哪里肯如她的意，让她来伺候，那岂不是就得利利索索地收拾妥了来对着她这张不讨喜的脸？嘿，不必了，亲的媳妇你就在外好生歇着吧，婆婆我这儿还要再试三个复杂的发式呢。

听说过情侣装、妹装和亲装，你特么见过有伯侄装这组合方式啊？

燕大太太只觉得好笑，这老太太还真是越老越像个小孩儿，这么晾着她又能怎样呢？她老公孩都在边儿，就是晾她三天三夜她也不觉得苦，反而乐得享受这难得的合家愉呢，因而只坐在那里温柔笑着同几个孩说闲话，角里时时装着窗儿坐着的那个影。

弟俩四倍速慢放镜似地了正院门，抬就看见他们的大伯穿了件新衣立在正房廊下逗那笼里的黄莺儿，藏蓝宝相暗纹妆缎袍，腰间系一用金丝搓成的绳儿绦，袍领上橘金里衣的立领来，藏蓝的沉与橘金的耀就这么鲜明地撞在这个人的上，使得那张原本清素的脸多了几分明朗和凛冽。

说来也怪，这人虽是枕边人，可成了亲这么久，孩都生了四个，她对这人却好像始终都无法彻底的了解，他这就像他上的衣衫，几天就是一件新的，今儿上素服了，明儿却又穿得枝招展——你没看错，就是枝招展，可穿在他上却就是那么的合适相衬。

但关键是这位还带着燕七去了一条这两相的间裙来着，崔晞他爷爷过寿的时候她不是还穿着赴宴去了么，幸好那裙次日回来就拿去洗了，今儿没穿着，否则这撞撞得就太特么尴尬了。

嗯嗯，穿的是你送的鞋好了吗，别那么孩气啊。

大伯你以后挑衣服颜的时候能不能走走心。

燕七今天走得比燕九少爷还要慢，浑的骨架多亏了一包裹得才能组合在一起艰难运作，幸而生得胖，薄些这把骨说不得就散架崩飞了，每走一步都似乎在嘎吱作响，这酸，刺激得不要不要的。

来的是燕五姑娘的舞蹈师父何先生，手里拎着个篮，盛了一篮的玉兰，上穿了件合裁制的刻丝长裙，墨线绣着几细长飘逸的草，衬得那柔修的段儿愈发媚窈窕，一乌黑秀发绾了个随云髻，只簪了几朵小巧玲珑的海棠，脸上脂粉淡施，清冷里透着大概只有男人才能察觉的妖艳。

燕恪收回还伸在燕大太太嘴边儿的着心的手，随便给了旁边的大儿燕大少爷，略一，转便向外走，何先生的目光浅浅在那修长手指上掠过，已是明眸善睐地望着燕大太太微笑起来：“今早起来见窗外玉兰都开了，轻白鲜甚为可，便摘了一篮过来给老太太鬓，也免得这些儿开在角落无人赏，自芳自谢误了青好颜…”

屋里的燕五姑娘哼声：“我爹早喝过了！你这是不想让他吃早饭了？”

清甜香的声音轻飘飘地追着燕恪的后耳了房门，帘落下来，隔断了光，满室里一派碧凉。

“你们闹什么…”燕大太太死活张不开这个嘴，太难为情了，纵是早就成亲了数年，两人也从未在旁人面前这么着亲昵过啊…房里伺候着的下人们也都掩着嘴笑，小丫鬟们的脸甚至也跟着红了起来，有人掀了门帘屋，放满室意。

弟俩被丫掀帘迎屋的时候，何先生正拎着空篮从里面来，见燕恪就在廊下站着，睛不由一亮，才待要过去说上几句话，却见那燕家的七小又从门里了个来，谷幽涧般清泠的声音不不慢地：“大伯，来喝茶。”

燕恪对她并不冷淡，你同他聊他就同你聊，你想要什么他也能给你什么，可越是这样，就奇怪地越是难以让人满足，他并没有敷衍你，可你就是觉得远远不够，你还想从他那里得到更多，但是你不可以太贪婪，你稍稍逾越了那条不知为什么会存在的界线，他就会立刻站到冰峰的绝上去，的，淡淡的，凉凉的，俯视着你，让你害怕起来，害怕他再也不回到原来的地方，就这么轻易地将你抹杀在他的视线里。

作者有话要说：

“师父今儿打扮得可真漂亮，”燕五姑娘连忙起施礼，顺带没心没肺地当着自己老爸的面儿夸一个材相貌甚至年纪都更胜她老妈一分的女人“您怎么过来了？可用过早饭了？”其余几个晚辈也忙起与何先生见礼。

“娘快张嘴！”几个孩都乐了，爹在调戏娘呢，一大早就上这么好的戏码。

他那便是这样难以捉摸、浮云不定，你问他什么他也答，可哪怕你问上他千百个问题，却还是觉得没法儿到他的内心里去，儿女双全名利两赢的燕大太太，这华丽妙的人生中唯有这一遗憾。

“还不曾，”何先生浅笑着颔首回礼，并向燕恪同燕大太太也袅袅地行礼“东家，东家太太。”

女人的心思多起来，就是蛇病也要甘拜下风。

弟俩上前行礼，他们大伯也就随意地了，目光顺便扫过燕七裙下的脚。

燕恪坐在雕窗格透洒的晨光里，逆着光的五官模糊难辨，众人看不清他，他却将众人看得分明，尤其是燕大太太睛里偶尔过的神思。

然而令何先生失望的是，燕恪还是闻言了屋，她在廊下站了半晌，低看了看空空的篮，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大概也就是这么的空了。

燕大太太是个聪明又的女人，她从来没有越过线，也从来没有被“俯视”过，甚至那条所谓的界线以及燕恪会有的反应都也只是她的臆想与推测，但她不想冒这个险去碰那块鳞片，万一呢？万一他就是她想象中的那样随意拂衣去，凡尘不沾呢？

悠地在卧房里换衣服、选首饰、通发，老太太这是诚心想让长媳在外坐着等，至于会不会连累大儿也跟着耗，燕老太太本没多想，因为从小到大真要耗起来谁能耗得过那货啊。

燕恪伸手从炕几上的小碟里拈起一枚被成玫瑰式的心，起向着燕大太太走过去，伸到脸前：“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