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山馆门前的空地上，旁边已有了三四辆车，想是其他客人的车驾，燕七才从车上下来，就觉有人乌云盖似的从天而降，一只手张开了箍在她的脑瓜上：“好你个燕小胖！我叫你来你不来，这会又偷偷溜来，说！该不该揍！”

于是弟俩“被迫”一路打奔了京都北郊的清凉山，去燕九少爷那个不怎么招人待见的同窗家别苑展开了莫名其妙的三天两夜的度假之旅。

“小七小九要去哪座山？”燕恪接过丫奉上来的冰镇莲汤，端在嘴边抿了一。

“因而弟两人此番外，必有蹊跷。一枝，去把小七那个叫煮雨的话多丫带来。”

“刘寺丞懦弱，其妻既悍且溺无度，将几名女教养得任顽劣，虚荣贪婪。以小九的，当不会与此类品格之人有所往来，更不会叫上小七一起在外留宿。

清凉山位于千叶山以东，山上树多多，盛夏时节亦是凉意沁人，因而就有那么几位官家斥资在山上买了地建起了避暑的别苑。燕九少爷与他的这位同窗、刘寺丞家的三公刘漳平日里并没有什么集，这位倒是待见他，知他大伯燕恪在朝中也算得个人，时不时地就想同他这个燕恪的侄儿近乎。

“老爷回来了。”燕大太太连忙起相迎，贡嬷嬷行了礼后便退了房去。

有这么一天竟然也会用大帽来压他们弟，上来就杜绝了令他们拒绝一枝的可能。

再说他自己也不是个闲人啊！忙到半夜三更才回来都是正常事儿，通宵在外理公务更是家常便饭，更莫说男主外、女主内才是正经的养家之，他百忙里还要时间关照二房那两个孩，这岂不是…岂不是在变相地指责她不尽心、不称职？

“知了。你先睡，我去书房。”燕恪转了门。

“七小，九少爷。”一枝上前行礼。

燕大太太执扇的手僵在半空，过了好半晌方才缓缓放下。

弟俩带着煮雨迈上车去，一枝和墨挤坐在外车夫旁边的副驾驶座上。

燕恪没有去抱居的外书房，而是直接从抱居的后门来，一径去了后园的半缘居。推门去，舒凉意迎面浸来，一的燥瞬间没了大半，燕家大老爷的书房，白天里即便没有人在，也会一直放着冰保持凉。

人心都是长的啊…他越是对别人家的孩另相待，她就越是…觉得委屈不平。

二房的那两个孩，究竟是哪一了他的，比之自己的亲生骨还要亲近。尤其是小七，自她三岁那年险些意外殒命之后，他就着了一般对她百般护。就算是心疼那孩没有爹娘在边，就算是不放心她这个每天忙于主持中馈的主母不能面面俱到，那也完全可以给那孩多几个贴的下人随时看护着啊！像他们这样的大府人家，每房六七个孩都算少的，又不是小门小，一儿半女的，当爹娘的一只睛盯一个都能看得过来，总不能让她一边打理着合府内宅要务一边还要死死盯着二房那俩孩的吃喝拉撒睡吧？！

她的丈夫这么晚从外回来，不问她今日过得可好，不关心他们的孩都了些什么，却只一门心思地去在意二房的两个孩那些不值一提的蒜的小事！

已经压上了，再想摘下是不太可能的，这个一枝是跟定他们了。

走不成了。燕九少爷垂着，大伯既然手，此事定然无法再成行，搞不好连他昨儿去过车行了定金的事都已经知了。

迈垂门，平时乘坐的那辆小车已经停在了晨光里，车旁边，恭恭敬敬地立着长随一枝。

“你看，这不计划赶不上变化么。”燕七摊摊手。(。。)

“在清凉山内建别苑的，统共只有四五家人，而家中有晚辈在锦绣书院里念书的，唯有光禄寺刘寺丞的家人。”燕恪坐到自己临窗的那把禅椅上，似是在自言自语，然而一枝却在旁恭立着静听“刘寺丞有四儿五女，与小九读同一学年的，应是他那三儿。

次日起来吃过早饭，燕七和燕九少爷拎了行得坐夏居，像每一次门客一样不不慢地往外走，后跟着蒙在鼓里的煮雨和燕九少爷的小厮墨，俩孩还不知他们的主正准备把他们一并带城去上路，待三天后才会放回京都传信。

大伯这个蛇病突然是怎么了。

车厢里弟俩你看我我看你：什么时候引“蛇”的？

“说是清凉山，”燕大太太执了扇给丈夫驱汗“小九的一个同窗家在那里有座别馆，因而邀了小九去住几日权作避暑，老太爷和老太太都已经应允了。”

车在官上飞驰了大半日，山区后又是一阵的东拐西绕，总算到了清凉山脚下，一株参天大梧桐树下面正坐着几个刘家的下人，边纳凉边等着接自家少爷请来的客人。跟着来接应的刘家下人，车沿着盘山往山里去，清凉山不同于葱茏山，葱茏山基本上未经过人工开发，盖因离得远、住少，清凉山一来距附近的村庄很近，二来又有官家在此建宅，所以盘山路修得既宽又平，不多时便到了半山腰刘家别苑的所在之。

“那就走吧。”燕七说。

“老爷闻知七小和九少爷今日门作客，令小的随同前往伺候左右，老爷说既是要山，难免不在山中游玩，恐再发生上次远游时之危险，以令家人担忧牵挂，嘱小的务必经心护佑、寸步不离。”一枝恭顺温和地。

燕大太太倍觉委屈，这委屈不仅仅只是今天才有的，只不过日积月累到了此时突然有些难以捺，许是天气的确太了，使得人心浮气躁，各负面情绪都被讨厌的天气无限放大，这让她险些失控，鼻一酸，泪就在了眶里。

“要住几日？”燕恪把汤盅递回给丫鬟。

“去山里？”一个声音伴着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一莲青丝袍的燕恪长玉立地迈了来。

让家中长辈担忧就是不孝，这个时代可是孝字大过天。

“说是至少三日。”燕大太太。

所以不得不破罐破摔山度假三天了吗？燕七倒是没什么所谓，正好行里的衣服和日常用都能用得上。

由车窗里向外一望，见不远两爿藤萝密覆的碧峰之间正建了小小一馆院，崭新的门匾上四个金亮亮的大字：抱秀山馆。再看周遭，竹绿松青，奇石秀草，茵茵苒苒绿意遮天，倒真是个避暑的好所在。

…

刘寺丞一家都有些势利，谁将来兴许用得上就同谁近乎，燕九少爷一向正不瞧刘漳，这次还不是为了骗个请帖唬老太爷老太太才佯作答应了刘漳，不成想最后竟不得不当真去应他这一约。

“早啊一枝。”燕七招呼。“早。”燕九少爷慢吞吞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