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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2)

姜云舒把思绪收回来,微微叹了气。

光真人似乎是个把自己的血泪摊开了给人看也只当有趣的人,但却又十分讨厌旁人的怜悯,他刚一瞧见姜云舒底那同情之,便脸一寒,本已渐渐归于平和的语调又忽地锐利起来,挑眉哼:“有闲心还是多自己得了,我现在没法提升境界是因为旧伤,怨不了人,但你本来看着就蠢,再不努力,以后要是二十年内不能结丹的话,就别说我是你师父,我丢不起这个人!”

光真人笑看了她一:“不用那么端着,都是些老黄历了,我随便一说,你也就随便听听,当解闷了。”便淡淡继续:“神农血脉也好,姜氏的传承也罢,是续是断都有天意,不是我拼尽一己之力就能更改的,但我不愿意看着那鬼东西再没完没了地害人——就算是再混帐的人,也不该受那苦楚…”

姜云舒心中一颤,想到那场年代久远的血腥杀戮,就又心绪沉重起来。

他似乎没什么心情等姜云舒伤悲秋,很快地,脸上又显了惯常的不耐烦,啧了一声,站起来:“行了,满足完你的好奇心了,我也重游完了故地,赶走吧,等会那边填饱了肚就该到找人了。”

光真人在瞧见那些钉的时候瞳孔骤缩,不自觉地抓也往后仰去,撞在椅背上才“嘶”地轻轻气,地说:“给我吧。”像是怕姜云舒提异议似的,又难得地正解释了几句:“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搁在乾坤里,但毕竟也是带在边,你现在青诀尚未小成,和这东西接一时无碍,但若时间久了,秽之气难免侵,怕是会损害元神。”

姜云舒锐地从中捕捉到了什么,不由沉默地直了肩背。

她这回没有避而不答,听他问起,便立刻把从不离的小巧乾坤从衣襟里面取来,从里面掏来几黑沉沉的迷心钉来。

姜云舒听得骨悚然,她完全无法想象,一个人要有怎样的持和信念,才能够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元神撕裂,那该有多疼!

如今人所共知,修者门的凝元期便是将属于凡人的魂魄中的浊气剔除,凝炼元神,只要元神不灭,便有可能受法术符阵辅助而带着记忆重回,继续修行。但同样的,元神也是修士最为脆弱的一分,一旦受损,因其过于纯,违反荣枯生灭之理,便很难如同凡人一般在回转世之际由天之力修补完全,反而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加剧损耗,直至完全湮灭。

光真人也并不在意这些事,他靠在椅里,把自己窝得像一只懒洋洋地睡午觉的老猫,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目光有些涣散地投向虚空之中:“反正我的元神已经不全了,早晚都有蜡的那么一天,不过是早几天和晚几天的差别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姜云舒被噎得脸都快绿了,再怎么看得开,见着当初那谦谦君的幻象被残酷的现实冲刷得连个渣都没剩下,实在也令她无法不介怀。

懒洋洋地讲故事的光真人便笑了:“我还没死呢,你摆这么一副哭丧的脸是要给谁看?”他想了想,又说:“再说了,我这条命本来就是白捡来的,活一天赚一天,还能的事情,该兴才是。说起来,也得谢谢你——那几虽然没能完全结成困锁元神的阵法,但终究还是产生了些作用,害得我转世之后也偶尔为其所扰、神智不清,直到你把那几鬼东西来才彻底好了。”

这会儿他休息了半天,脸比之前好看了许多,便四打量起来,目光落在满是血迹的床上的时候,轻轻“咦”了一声:“不对啊,我记得我是死在桌这的呀?”又一错,瞧见床上端端正正地放着的小盒,便轻笑:“这又是什么东西?我的骨灰盒?”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说与己无关之事。

光真人闻言怔愣了片刻,才忽然轻笑声:“真没想到。”顿了顿,又托着下:“也算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了,都跟你们家老祖宗一也不像。”

时人求而不得的以灵植灵兽为心烹饪而成的宴席,在他中也不过就是填肚的东西罢了。

姜云舒当日确实将那些尸散成的微尘收拢送了回来,但此时却不想多提,只挑拣着回答了最初的问题:“十几年前我爹误密室,大概觉得你可怜,就搬到床上去了。”然后在心里补了一句——现在想来真是多余。

他那如同松风夜雨般清澈淡然的声音因为被压低而显一丝沙哑,整个人都仿佛沉浸在了回忆之中:“你既来过这里了,也就该知,我当初本来是想把那些破事都写下来的。但写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世事兴衰无常,后人看到了这些东西的时候,大约青诀早已经失传了,这可怎么才好…”这是他第二次提到兴亡之事无常了,比起之前的轻描淡写更添了几分无可奈何的沉重。

更何况,元神之于修者的意义重大,甚至更超越普通的魂魄对世俗中人。

姜云舒只好哭笑不得地慨,她这便宜师父也不知究竟是过于清醒还是生倨傲,又或可在两者之间游转自如,总而言之,实在令她这等凡人自惭形秽。

她一不留神就忘了用尊称,随意称呼起来。

他勉勾了勾嘴角,闭上,似乎不愿意想起当时的场景似的:“我知不能让唯一能克制它的青诀失传,却也没有别的法可用,思来想去,只好抓了放在桌上的一个玉摆件,打算割裂一分元神封存在里面,只可惜当时我伤得太重——”他短促地笑了声,自嘲:“反正比现在这副德行惨多了,手下力也没个谱,一不留神把那玩意给碎了,就只剩了一小块,勉把一丁残魂去,再想设个固魂阵都不到,幸好我运气不错,魂力消耗殆尽之前就碰见人来了。”

姜云舒虽然修为不,但对这最浅显的理还是明白的。她张了张嘴,却又觉得时至今日,无论再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就又尴尬地沉默下来。

随后她就意识到,原来光真人并不是个少言寡语的人,他不说话,仅仅是因为脾气坏、懒得搭理人,而他想说话的时候,简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不仅话多,而且随便挑来一句就能把人噎个半死。

光真人似乎看她的心思,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天底下就没有什么是长盛不衰的,兴亡更替再普通不过。虽然我那些亲人都是好人,不该落得那么个下场,但你也该知,我在意的从来就不仅仅是姜家没了,而是…”

姜云舒便想起,当初她也是在取迷心钉的时候才发现,钉在他内的总共只有八,七钉在腹重,最后一却像是仓促般斜刺了后心。

他说这话时的神态恍惚又与玉玦之中那缕残魂奇异地重合了起来,但接下来便话锋一转,嗤笑:“何况冤有债有主,就你们家现在这仨瓜俩枣的后人——比如你那个老古板的伯父,连当年的那笔烂账都没听说过,我就算为了寻仇,狂大发地把他们都给砍了,能有个用!”

姜云舒知这是为她着想,并没有一拒绝,但还是反问:“那你呢?你就不怕这秽之气损伤元神了?”

…这也叫运气不错?

她正在闷闷不乐,就又听光真人重提起曾问过的那个问题:“你把那些恶心人的钉藏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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