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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重逢(2/2)

但终究还是不忍。姜萚沉良久,刚要说话,忽然听姜云舒低低地哼唱起一段山野小调。他一怔,那曲调低回婉转,被幽然的哀伤拉长,便愈发显得悠扬,却是十足的陌生。

不过片刻,曲调戛然而止,平稳轻快的神情重新回到了姜云舒脸上,她安静地弯了弯眉:“十二哥可曾听过这曲?”

迸发来的森然杀气陡然一收。

姜萚面冷肃,不为所动。

姜云舒只能默然。

“兄长…”

她摇了摇,又笑了起来:“最后的几次机会,我一次也不想错过,我想见他…但是我不能。”

看她低眉顺装了好半天鹌鹑,姜萚叹了气,负手转过:“跟我来。”

之一,分,潜心,忘情。

这可真是自作孽!

姜萚虽知她是个什么货,料到这副样多半是装的,却还是被盯得冷不下脸了,半晌,失笑:“罢了,别装了!”

太难了,姜云舒想,实在是太难了。

她全都快僵成了,脑里却在千回百转,片刻之后,手一抖,那长长的狗尾草落了地,而她脸上则飞快地换上了一副狗的讨好神情,转过来,嗓里拖开了一波三折的长音:“哥——我可想你啦!”

多少年来,姜云舒忽然忍不住想,除却叶清桓将她护在后的短暂时光,她总是孤一人在险山恶里打,时日长了,便自然而然地以为轻掷生死是件潇洒快意的事情,可是…真的是这样么?

说到底,不过只是求不得罢了。

而今青丝成灰,人也早化作了凄冷墓中的几支离枯骨,而她,即便为了那个遥遥无期的希望呕心沥血,却终究修不成忘情,怕是也等不到重逢的那一天了。

姜云舒面渐凝,轻快的笑意像是被揭下去了,一痕迹也不剩,余下的只是一片近于空的萧瑟。

姜云舒僵住:“…”

集之下,初时的愤怒倒是淡下去了大半。

若能安享红尘温,柔情缱绻,又有几人甘愿满携一孤戾,踽踽独行呢。

之前那个像是炸了的猫,这回又换了个惯会装可怜的小狗,真是天造地设的绝

“…这么好说话?”姜云舒心里不禁嘀咕起来,但还没琢磨明白,不防脖突然一凉,汗都齐齐竖了起来。

他面严正,声音却略低了几分:“当年,十七顽劣得很,长辈又一味溺,我怕他行差踏错,因此教他的都是些‘直而行,不可耽于机巧’的大理,却唯独忘了教他‘惜’二字,以至于后来…”

可就算是祖卫云川,也未能真正忘情——本已不圆满,又如何能在其中求到一场圆满?

过了许久,她慢慢坐直了,颔首:“兄长的话,云舒记在心里了,从此之后,必定会好好惜自己。”

而更难的是,明知困难,却仍然只能走下去,只能像从未知晓苦涩与煎熬的滋味一般,若无其事地走下去。

姜云舒顿时牙疼起来,想起方才他释放的那番几将人没的威压与杀意,知是自己不够谨慎,行动莽撞了,下意识缩了缩脖,小心翼翼地退开半步,厚着脸求情:“十二哥,我错了,我真知错了,可我这不是因为…”

姜萚长兄威严十足地板着脸,只拿角余光瞥她,却没料到瞧见了这么一副怂样,脚下不由微微一顿,忽觉有熟,细细想来竟颇像当年代父祖教顽劣幼弟时的景象,心下难免一阵好笑,却又隐隐生抹酸涩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从帐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人未至声先至:“姜大哥!禹王都城突生变!”

姜萚倏地抬起,神愈沉,一言不发,单凭一个冷冽的神就生生把她剩下的开脱给堵了回去。

姜云舒不动声地将姜萚底那一微黯搁在了心里,原本想要说的话,在尖转了几圈,还是压了回去,转而笑问起了他失散之后的经历,听说沈竹尘也在附近,不由笑:“太好啦!那这回就剩下陆师兄和辛夷两个要找了,又说不定他们哪天听说了咱们的旗号,也能自己寻过来呢!”

姜萚安静地听她说话,忽而皱了皱眉——因为略过了几关节,姜云舒中的那些推测与决意便显了一古怪和生涩,他沉片刻,便大致猜测到了原委,却未曾揭破,只轻轻笑了笑,直到听闻近日变故,才真正严肃下来,缓缓说:“你和十七很像,平时也就罢了,但一旦遇上了事,却从来不懂迂回,哪怕拼了命也不肯退一步,这样是好是坏,我无权置喙,但你也得考虑下边人。”

简单的三个字听在人耳中更胜天籁,姜云舒如蒙大赦,只觉脊梁已毫无骨气地了三分,连忙老老实实跟上去,规矩得连发丝都不敢在风里飘。

姜萚不解地看着她:“不曾。”

姜萚抿,双手在膝上收。“侣”者,伴也,胜过父母,胜过兄弟,是这条艰险而孤寂的长路上唯一能够携手走到尽的同伴,一朝痛失,何异于生生剔去半,又何尝再有痊愈之时。这个理,即便他从未对谁动过心,也是明白的。但明白归明白,或者说,正因为明白,所以才不愿听任,不肯放纵,为长兄,这也是他如今唯一还能的事情了。

又摇低叹:“一个一个的,都不省心!”

姜萚不由愕然,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姜云舒摆了摆手,不让他戳穿自己平静的表象,淡淡:“第二张,我藏在了南宛二城主的车驾里,禹王势力太过庞大,我不敢轻敌。”

却听姜萚沉沉嘱咐:“这两个字,他没在意过,但你不要也忘了。哪怕不为自己,就算是为了他的遗愿也好,他留下那三张符,当是盼着能护你周全的。”

姜云舒十分会看人,抬一觑,便先松了气,满脸堆笑地凑过去,小声讨好:“十二哥别生气呀,我知您老人家责之切,都是因为担心我莽撞受伤,这才言训斥的…云舒知错了,以后事肯定会三思而后行,决不让兄长再担心了…你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嘛?”

姜云舒立刻识时务地闭了嘴,偷偷挠了下鼻,以为十分不可思议,姜萚是端方温和的君,对她也一贯护,便是再生气,也说不难听的重话,可她这辈天不怕地不怕,嘻笑脸胡搅蛮缠无所不通,却偏偏不敢在姜萚面前造次,也算奇了。

一摸呀,摸到呀,人的上边呀,一青丝如墨染…

她沉默着仰起,有隐约意从角渗鬓发。姜宋教她去珍惜一朵开,而叶清桓也曾说过,这长生路上步步辛酸,步步坎坷,唯有珍重边的风景,才不枉来这世上一回,可到来,辛酸坎坷终究还是遮蔽了寥寥无几的良辰景…

“那三张符,”姜云舒闭了闭,忽然没没尾地说“我只剩下了最后一张。”

一个低沉而严厉的声音在她后斥:“谁给你的胆!这般胡闹!”

她极为便利地着一张少女般的致脸庞,大大的杏一眨不眨地瞧着姜萚,狭长的尾却又隐约勾起一线狡黠,伶俐乖巧得让人不忍心苛责。

便顺势将这一路的见闻与叶筝两人“投效”禹王的事情前后细说了,只刻意略去了她向鬼隐追询叶清桓下落之事。

姜云舒笑容清浅:“师父喜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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