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西跑的兴头起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跟着的那几个猴儿难道都是死的?连个衣服都烘不干?这上头尚且这样,吃饭用药自然也不能精心了?你看看你这样子,我也不给你饭吃,你就顶着这张脸去见皇上吧!"我把桌上的镜子往他跟前一推,扭过头不理他。
袖子小小地被扯了一下,身后传来不以为然的声音:"那些地方都是水,想不淌也不行啊,出门哪里比得上家里,别的上头都按你嘱咐的了,你至于这样吗?怎么越来越像小孩子了。"
我冷笑一声:"按我嘱咐的?我缝了药袋的绑腿呢?"
他坐在那大口喝茶说:"还在包袱里收着呢,你做得怪好的,绑了可惜呢。"见我斜眼瞪他,才又转转眼坏笑着说,"奉承人的话还真讲不来,你那手工,万一给人看见实在有损怡亲王威名。"
我低了头,心里顿时酸酸的:"你就损吧,要不是身上带着这个劳什子,我跟了去兴许就好些。"
他坐起来,下巴搁在我肩上,声音很严肃:"没有这个事也没有你跟着的道理,现在你不是以前的皇子福晋了,府里一应大小事都要你坐镇,宫里的娘娘主子们也指着你去热络打点,你我只能各司其职,你担着一半的担子呢。再说孩子们也都大了,事情就更多了,所以以后绝了这念头罢,嗯?"
我反手抚着他的脸,叹气道:"我呀,真恨不得就是个丫头,要不就变个荷包扇坠子的,就是变成小福子也好过当这尊贵的亲王福晋!"
感觉他的脸僵了僵,没有回话,我也一径呆了起来。
外面响起轻轻的敲门声,满脸疲惫的小福子重新探进头来:"主子,庄子上来人递信给爷。"
我们俩顿时警觉,允祥接过信看了两眼,顿时跟小福子说:"去请小蒋太医来,就说福晋有些不适。"小福子走后,他回头盯住我,还没说自己就先笑了一下,"我回来得就这么是时候,预备预备吧,该生了。"
过后想一想,那天的"生产"实在是离谱得很,怡宁阁院门紧闭,不让任何人靠近。一个鼓着肚子的女人坐在床头悠闲地磕着瓜子等孩子,允祥故作紧张地呆在屋里说笑话。后半夜的时候,一个小阿哥终于从后面被秘密地抱了进来,我也就顺利地解下了那个棉垫,戴上抹额躺在床上正式开始坐月子。整个过程轻松好笑,好像没人想起这根本是一桩瞒天过海的死罪。
这个男孩子果然是早产,分量轻得可以,小脸还没长开,但还是隐隐看得出毓琴的模样。不知道她现在是怎么个情形,是否正虚弱地躺在一隅痛彻心扉呢?我忍不住仔细地看着这个孩子,他的襁褓和衣服舒适柔软,精致得可以看出他的母亲是狠下了一番工夫的。衣服的图案很别致,大红的底规律地排列着金色的图案,那图案像画又像字,叫来允祥一看才知道,真的是两个篆体文字:绶恩。
说起来这孩子还真是帮了我的大忙。宫里从九月下旬就开始忙着预备皇后的册封大典,本来众福晋和命妇朝贺的很多礼仪都该由我带头,因我尚未出月,一应都交了由庄亲王福晋去办了。我大松口气,这样的场合我只跟着下跪磕头就好,出头的事再做不来的。允祥却是没日没夜地写写画画,除了整理水患的资料,还要盯着大典诸项事宜。合该他是个操心命,什么事情不经手就嘀咕起来没完,赶上这样的日子,连寿辰也不能好好过了。
十月初一一早,天没亮几个儿子就集中在怡宁阁正屋,连弘昑都被奶娘领来了。看见我,弘昌急问:"额娘,儿子们来给阿玛磕头贺寿,不知道阿玛可起身了?"
这倒把我问住了:"呦,连我也好几天没见过你们阿玛了,倘若书房没有想是已经出门了,你们有这份心,额娘替你们记下了。好了,都别误了自己的事,暾儿,你和老三也该走了。"忙着打发他们各自散了,我自回屋照顾那两个小的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