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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生花(2/2)

她说,你到我了吗?

“两岁时,一个女孩的手指被火灼伤,另一个则见火自动缩手。…”

我看动画片的时候,看到了《绿野仙踪》的故事。里面的方壳人没有心。所以他不会。他和朋友上路寻找他的心。我抱着,坐在沙发上,手指抚摸过自己的肤,我到它们就是铁,冰冷的,没有心脏温的冷铁。我终于对着无声的电视屏幕上那个稽的铁壳娃娃哭了。我不知我还能不能找到我的心。我的。我现在是这样一个令人担心的女孩,我只是在一味地接纳着你们的,却不能给予。

法国的薇若妮卡继续着作为一名音乐老师的生活,她在一场歌剧表演中认识了木偶艺人,同时也是一个儿童小说作家。木偶艺人用各奇妙的小手段把她引领到他的面前,此时,薇若妮卡已经上了木偶艺人。

秋天的骤然现让我有些应接不暇。我地抱住双臂,冷。通常我很害怕电影院的,因为没有了听觉之后,视觉就是我保证自己安全的唯一凭借,而在电影院,在比夜更加虚伪更加浑浊的漆黑中,我总是到自己大的危险之中。

我坐在初夏的电影院里,在忽明忽暗的电影屏幕前和我亲的女孩遇见。我知我们本来是一起的,通在一起的,我的耳的另一端和她相连,我听不到是因为她不在了。她现在坐在我的右边,坐在我的左边,坐在我的无不在。她抚我的脸,抚我的耳朵,一遍一遍地叫着我的名字,宛宛,宛宛。这时我分明听到了。我终于到,一切都回来了…

“说吧,说吧,把你的一切讲给我。”木偶艺人面微笑,充满意地对薇若妮卡说。

这是小间的放映厅,我坐在最后一排,脚下面踩着厚厚的瓜壳和半截的劣质烟。没有一盏灯,甚至没有通向安全的指示灯。闪烁的大屏幕上是个神像藤蔓一样捆绑住我的女孩,或者说两个。昏黄的、满天落叶飞舞的场景把我提前带到了秋季。女孩穿着厚厚长长的大风衣,微卷的短发,瞳仁格外分明。

不,不是电影里的薇若妮卡,完全不是。她是一个跛脚的中国女孩,她站在法国薇若妮卡的名字和影下面,伸怯弱的手指,问我:你到我了吗?

我的耳朵终于被修好了,被她修好了。她叫我不要害怕,她说她在天上,在遥远的地方,可是不在哪里,她可以来当我的耳朵,她把所有发生的事,所有来去过的声音都告诉给我。所以她又在这里,在我的周遭。

我不想把这些恐惧说给爸爸妈妈听,我知他们太希望我好起来,可是终于我还是对他们说,你们要把从前发生的事说给我,我才能好起来。爸爸把我揽在怀里,用手轻轻覆盖上我已经损毁的耳朵。

耳朵里竟然渐渐地溢满了声音,开始我不能辨别那是什么声音,因为它像厚厚的云层一般,一狼一狼地覆盖过去。似乎是推移过来的声,一直漫过来盖住了我的。后来声终于平息,一下从中央分开,分向两边,我可以听到细微的说话声音。是电影中的法国女孩在说话吗?

女孩,跛着脚的女孩从海底从声里走来。她在我后的影里,在我炽白明亮的底,在我不能尽述的所有情节碎片里。女孩赤脚,蜷曲着,像半苞的,细细的一小枝,被歪歪斜斜地在一件飘飘的堇裙里面,幽幽地过来。她是着过来的,脚在地板上发砰砰的声音,仿佛里的骨都冲撞了来。发从背后掉到前面,像节日的废败的焰火一样上上下下着缺乏节奏的惯运动。

…我一直在发抖,坐在初夏的电影院里可是还是这样的寒冷。波兰的薇若妮卡死去的时候,我到一阵剜心的疼痛,是一恍然大悟的疼痛。唔,她不在了。

没有几个人坐在这里观看,屏幕多是,下面闪烁着白的中文字幕。电影里那个波兰的名叫薇若妮卡的女孩一直在唱歌,不过我听不见。她的嘴像盛放的牵一般有着千姿百态的好形状,我不禁伸手,手指在虚空的前方划过圆圈,仿佛我可以碰到那张嘴,仿佛我碰到了那张嘴,就可以听到那些歌声。

…两个薇若妮卡,一个生活在波兰,一个生活在法国。谁也不知彼此的存在,但是谁又都到生命中有另外一个自己存在别。她们在各自的生活轨上行着,冥冥之中却息息相连,她们觉相通,一个被火灼伤了,另外一个也会痛。波兰的薇若妮卡在她心的舞台上倒了下去,死在自己极致的歌声里,同一时刻,在激烈地的法国的薇若妮卡在情人的怀抱里下了泪,她忽然到丢失了最重要的,在远方,未可知可是最重要的一分,于是忽然对前的一切很厌弃。她因一前所未有的孤独到恐慌。

那个下午我在如意剧院看的是《薇若妮卡的双重生命》。

她的一切是什么呢?正当她不知从何说起的时候,木偶艺人在她的旧里发现了一张她在波兰时随意拍下的风景照片——照片上有一个女孩,穿着厚重的大外,一双充满期待的睛看向镜,仿佛看到了未来。可是那照片上的女孩,却并不是法国的薇若妮卡。法国的薇若妮卡惊讶地看着照片上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终于失声痛哭,她知那个和她一样的女孩曾在她的生命里存在过,并且永远地消失了。

木偶艺人要写一关于两个女孩的书,他耐心地念给她听:

女孩,跛着脚的女孩像断了挂线的玩偶,失去了明确的方向,摇摆不定,可是仍是要前行。她有一张缀满的脸,脖特别白,而脸是淡淡的苹果。衣服是那样的陈旧,只有脸像是新长来的果实一样馥郁芬芳。她的嘴边着一个非常易碎的微笑,在那上下起伏的跃中,我害怕极了,我害怕她的微笑一下就从嘴边掉了下去,像夭折的蝴蝶一样,化作一阵粉屑摔碎在地上。

女孩还在以半圆形的弧形跃前行。电影院的光的地面上她像一只将死的天鹅一样的妩媚。这是我那个生活在别的替换玩偶,这是我那个优雅的镜中女孩。亲,我的亲,我终于完完全全想起了你和从前的,此时此刻,我像电影中生活在法国的薇若妮卡一样失声痛哭。我知的女孩已经不在了,里缺失的官是真真切切的不在了。

假如说那天我是一个人跑去看了电影的,那不是一个呈现于我梦中的场景,那么我应该是去了如意剧院,在下午。不过照常理来说,如意剧院是从来不放艺术电影的,奇斯洛夫斯基的电影他们不会考虑。

薇若妮卡看着木偶艺人新制的和她一个模样的木偶,她惊奇地发现,他制作了两个完全一样的木偶。为什么是两个?她问。我在表演的时候总是很轻易就把它坏了——一个坏了另一个可以替换。

我最慈祥的爸爸看到他二十一岁的女儿坐在电视前面看六岁的时候曾看过的动画片《绿野仙踪》,哭得这样伤心。他恍恍地站在门边,觉得又回到了很久很久的从前,他的小女儿还只有六岁,咬着一枚清凉的糖果目不转睛地看动画片,因为主人公的生死别离不时地掉下伤心的泪。他看着哭得那么可怜的她,想很快地走过去抱住她。可是此刻他们已经是这样的遥远。

唔,她已经不在了。

对于我而言,没有了记忆也许比失去听力更加让我难过。因为失去了记忆就忘记了曾经的二十一年里,所有的人给予过我的。那些接纳过的都被冲刷掉了,于是我常常陷于无的恐慌里。我担心自己的脑由于过分空白而变得麻木,因为麻木而变得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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