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了?”瞎子一语中的,态度温和,显得很关心,其实,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菩萨心肠的人。
“是的,他的手没了,我在楼下帮他清洗完伤口,上好药,才带他上来的。”女孩见断臂人低头不说话,只好李代桃僵。刚才,她正在一楼看电视剧,香港TVB拍的台庆剧《义海豪情》,她十分喜欢里面邓萃雯饰演的九姑娘一角,敢作敢为,敢爱敢恨,实乃无数女人钦佩倾慕的对象。就在她看得入迷的时候,这个男人跌跌撞撞闯进来,喘如牛,汗如油,鲜血染红了大半身,左手不翼而飞,当场吓她一大跳,惶恐不安,并不是因为伤情如何触目惊心,而是因为她没想过这个男人竟然也会受伤,太过不真实了,有点海市蜃楼的感觉。
“左手还是右手?”瞎子的语气异常温柔,就像他手中的那片小白花瓣,让人轻易就可以平心静气。
“左手。”女孩如实答道,她并不能算倾国倾城,但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却非常清澈,显得灵活聪敏。
“万幸,还能舞刀弄枪。”瞎子笑了笑,像一缕阳春三月的明媚阳光,他喜欢以积极的心态面对。
“可万一他拿刀的手痒痒了,该怎么办?”女孩眨了眨盈盈秋水般的大眼睛,提了一个有趣问题。
瞎子一愣,便开怀大笑,笑得那样无忧无虑,这个古灵精怪、爱搞恶作剧的女孩永远是他的开心果。
上天有好生之德。
这一句话,并不是空头支票。
天底下多半的瞎子都会终日垂头丧气愁眉苦脸,因为多姿多彩的世界对他们来说,只剩下一片黑暗,还有什么值得笑口常开的呢?可他却迥然不同,那样的春光融融。他常常告诉身边的人,虽然上帝在他眼前遮住了帘,忘了掀开,但却赋予了他另外一双不仅健全而且美丽的眼睛――这个女孩,带着他领略四季的变换,带着他穿越拥挤的人潮,带着他阅读浩瀚的书海,因为她是他的眼,让永无天日的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个世界就呈现在他眼前。
断臂男人脸上仍然一副八风不动的严肃表情,可内心却泛起了心酸,像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因为这个女孩在缠绷带时,有意无意地将他另外一只手绑定在身,也就是说,他现在无手可用了。
“妲己,你先下去,让我跟他单独聊聊。”瞎子好不容易止住笑意,擦了擦泪花,轻声吩咐了一句。
“是。”那个女孩点点头,走到楼梯口,忽然转身,笑着道“小爷,别让他喝茶了,他喝不了。”
断臂男人嘴角抽搐得愈发厉害。
那个女孩却笑靥如花,一路哼着欢快小曲,颠跑下楼,二楼霎时安静如斯,风中充满了淡淡花香。
瞎子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愉快、平静,让人真真切切感受到他的博大胸襟,轻声道:“坐吧。”
断臂男人没有半点犹豫,言听计从,坐到了瞎子对面的一张木椅上,右手由于不能弯曲,只好垂直。
“怎么弄的?”瞎子柔声道,不像是在讨论一个不堪回首的话题,反倒像是在探讨春日出游的事情。
“回来途中,半路被伏击。”断臂男人尽量采取浮光掠影的春秋笔法,交代事情的来龙去脉。
“知道谁干的吗?”瞎子平静道,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令他怒发冲冠,轻轻放下了那片小白花瓣。
“身份不明,我折磨了他一个小时,照样守口如瓶,只是在他身上搜出了一个令牌。”他交代道。
“什么内容?”瞎子准确无误地端起了一只搁在旁边桌面上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小口,茶还挺热。
“以天为尊。”断臂男人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四个字。
他今晚本来过得挺愉快的,跟几个铁哥们在酒吧喝了点洋酒,醉生梦死,可没想到会在回家的路上,遭遇滑铁卢,一个玩枪玩得出神入化的陌生男子从天而降,不由分说地疯狂向他发起进攻,甚至有一种鱼死网破的态势,他尽管临危不乱,但由于事出突然,因措手不及而吃了大亏,一颗子弹无情地穿过了他左手手臂,到最后白刃相见的收官阶段,又被短兵相接地砍中一刀,左手顿时作古,虽然他最终还是没有悬念地让这个刺客驾鹤西去,但能让一个堂堂的九品高手损失这么惨重,足以见得那个陌生男人的身手不凡。
以天为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