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心去哪里了,日子依然一天一天赛跑似的在过。
自从纽约的孤寂之旅后,杰笙决定留在多伦多。
“我已经申请了多伦多大学的遗传学系,至少会在这里待上三、四年吧。”
“这样啊…”对于这样的选择,我有些讶然。“真的不当医生了吗?很可惜耶,都念了那么多年的医学院了。”
“遗传学并没有偏离医学系统啊,改往研究路线发展也没什么不好。”他笑着说:“嘿,至少以后不用大夜小夜的轮个没完没了,不是吗?”
“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对,只是有点可惜…医者父母心,我觉得你会是个好医生的。尤其经过阿真的事之后,你更能了解病人的苦处…”
杰笙忽然打断我的话,提高音量的说:“好了!不要再提了!小安,你难道不能理解那种与死神搏斗奋战的痛苦吗?”
“我知道。”我噤声不敢多话。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激动的。”他马上和缓了下来,语气里充满歉意。略微停顿后又说:“最近和小伍还好吗?”
“还是老样子。有空时讲讲电话,没空也没关系,各过各的生活。”
他叹了口气。“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再有耐心的男人也会禁不起这样折腾的。”
“我觉得…我们很难再走下去了。你知道吗?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可以和他聊些什么。”
“所以?”
“这代表我对他已经失去感觉了。”
杰笙笑了起来。“感觉这种东西很微妙的,说来就来,说消失就消失。小姑娘,谈恋爱不能光靠感觉呀。”
这种论调我可不同意。“拜托,如果连感觉都没有,还谈什么恋爱呢?”
“好像也有点道理。不过,别只是用感觉行事,还是得多花点时间思考看看,嗯?”
对我来说,杰笙亦师亦友。新工作需要紧锣密鼓的学习,和小伍之间的茫然未定,以前有阿真陪我度过各种困难时期,如今,似乎只能依靠杰笙了。
幸好还有他…我望着还有些余温的话筒,长长的叹了口气。
大概只要沾上医学院的边,就很难轻松过日子吧?
自从杰笙回到学生生活之后,天马行空闲聊的次数立即变少了,不过只要时间允许,通常每个周末还是会聊上几句。
“你说梦到了阿真?怎么没打电话告诉我?至少要E-mail给我啊!”他难得这么激动的嚷着。
“哎唷,我没空写信啦,这个礼拜被经理盯得很紧,回家都累死了。”
“你梦到阿真怎样?她好不好?快说呀!”只要关于阿真,他比谁都急。
“我梦到以前和她参加救国团活动,躺在山上看星星耶。”
那一幕实在太真实了,我一度怀疑根本不是梦境。
“就这样?她没开口说话?”杰笙失望的问。
“这是梦,不是拍鬼片好吗?还开口说话哩…要吓死我啊。”忍不住碎碎念上几句。
“尽管来找我。”他认真的说。“有什么好怕的,我多希望能天天都梦到她。”
我忽然想到之前小伍曾经说过的一些话。
“杰笙,你会忘了阿真吗?小伍说,很多事情,只要离开一阵子,时间久了自然就会淡忘,你也是吗?”
“不会。我不会忘了阿真。”他坚决明快的回答,停了几秒钟,反问我:“难道你会吗?”
“当然不会。”
“这就对了。刻骨铭心的人事物,都令人难以忘怀,不是吗?”
在电话的这端,我用力的点点头。这一刻,眼眶有点湿了。
“喔,差点忘了提醒你,”杰笙又说:“我已经订好机票了,耶诞节过后就会回台湾一趟。”
“啥?你要回来?”我惊喜的大叫。
“哇,你真的忘了呀?阿真忌日啊。”他笑了。“该打,该打。”
一年过去了吗?站在阿真的牌位前,觉得恍若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