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的光包裹着我。

但已经变成了幽灵的我，无法为他拭去泪。

那是我的声音吗？

看见男生手上沾满了血，我才意会到，那是我的血。

“我不想死…”我听见一把虚弱的声音呢喃着。

“要走就是现在了。不要舍不得，舍不得的话，就无法超生了。”耳畔仿佛传来一把柔和的女声。

那一刻，我才终于明白过来。

行人绿信号灯正在闪动，我匆忙跑过路。

我没发现自己停在路中央，也没发现行人信号灯已转为红。

“不用担心，我…好像没事了…”我俐落地站起来。

如果不想一直被这问题困扰着，直接问问他不就好了？

冒失地在路上徘徊的人是我。

我举起手，想为男生抹去那颗泪。

救护车把我的载走了。

我是因为自已太笨而丢掉命的，与人无尤。

简直没完没了！

回问问他不就好了？我想着，刚刚转过去，耳里便刺震耳聋的喇叭声。

我想跟他说句抱歉。

“我怎么了？”我想坐起来，但无法动弹。

“华聪…”男生蹲在我面前，颤抖着声音说了奇怪的话。

那不是妈妈的声音。

男生的表情好悲伤。我茫然地凝视着那张哀伤的脸。

我举起手，抓住男生的手。

不久之后我才明白，文风早那时的泪，是为另一个女孩下的；然而，那颗泪，却把我的灵魂留下了。

我突然觉得心里平静如镜。

我到底在甚么？

我从小就有不理自己在何，脑袋突然不自觉地魂游四方、心不在焉的病。只是从没想过，那会是致命的。

我这时才知，男生的名字叫文风早。二十五岁。看他那青涩的男生模样，我还以为是大学生哩！竟然跟我同年！真是人不可以貌相！

然而，我完全没有经历那样的一瞬。

他的手，好冰凉。

另一个我，地躺在路上。

虽然脑袋里那样想，但我只是怔立在路中央，茫然地看着救护车远去，看着警察到场查问跑车司机和路人，看着周遭看闹的人群渐渐散去，看着工人们清洗现场留下的血迹。

从没有谁曾为我哭过。我也没盼望谁会为我哭。

我错愕地张望着从街角闪现的红蓝灯号。

我犹疑了一刹，是否应该坐上救护车，那样的话，我的灵魂会奇迹般返回内吗？

噢！我闭上睛，受着那的光，像妈妈的羊般包覆着我。

是天使的声音吗？我的灵魂意识到，跟随着那光，便是最幸福的归宿。

我呆呆地蹲在男生旁，和他一起，凝视着我的。

那时候，妈妈虚弱地拉了拉我的手，挤一丝微笑说：“染林，每一个人，最后都是孤独地死去的啊！”“不…不应该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呜咽着说不下去。“没有谁是理所当然会被的。”那是妈妈的心脏停止动前，在世上留下最后单一句话。“不…不应该是这样的…”躺在路中央的我，开始意识不明地呢喃着。“不应该是这样的…”

风早的职业是导演，据他跟警员的对话，他是以自由合约形式，专门替唱片公司的歌手拍摄音乐录影带的。

发现自己回复意识时，我拼命眨着睛。

我的，被亮晶晶的玻璃碎片环绕着。

是来过店里购的客人吗？

他一定驾着车正准备去赴恋人的约会吧？我却令他们浪漫的圣诞夜泡汤了。

男生把手放到我旁，然后举起抖得很厉害的手。

人们说，在生命的最后一瞬，会看见自己一生的片段，像快速搜画的影像般在前掠过。

下一瞬，我已摔回地上。

我抬起，漆黑的苍穹，洒下瀑布般的丽光。

腾飞在半空的我，跟地上黑压压的人丛中的男生，光相接。

我朝他摆摆手，转过，朝大路继续走去。

我不断眨着睛。

接着，要甚么才好呢。

那张孩气的脸，仍然在我前晃动着。

待警察和清洗工人也全撤离后，我茫然不知所措起来。

然后，我呆呆地怔住了！

我无法把光从男生哀伤的脸上开。

在最后一瞬占据着我所有意识的，是那男生的脸。

前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原来没有甚么好害怕的！

天际变回一片漆黑。

一颗泪滴，从男生的脸上下。

但男生的光，仍然呆呆地望着地面。

后脑重重地撞击到柏油路面。

我没发现自己的角下了泪滴。

我突然想起妈妈临终前，我在她病榻前抓着她的手哭嚷的情景。我一直哭喊着：“都是那个男人害的！是他让你一个人…孤独地…”

我的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

驾车撞倒我的，是个驾黑保时捷的年轻男人。

“不会！不可能呀！”我喃喃念着。

我为甚么会说那样不争气的话？

“我要走了喔！”我傻傻地跟他说，但他的光，仍定定地看着我那副已不任何意义的。

男生脸无血地跑到我跟前，蹲在我面前。

鲜血正从我的后脑汩汩淌。

环绕在我四周的路面，好像铺满了星星的碎片。

我茫然地望着那颗在光照耀下，恍若银的泪。

救护车的警铃声由远而近。

我摸不着脑地转过。

在我还来不及意识到发生甚么事时，己被抛上半空。

为甚么？我无法把光从男生的脸上移开。

被车撞飞了的我，停留在半空的时间，应该只有一至两秒吧？但是，不知为甚么，那一、两秒的觉很漫长，时间仿佛突然静止了。

一柔和的光突然刺帘。

“真的没有关系呀！”我朝男生，重新挽起购袋。“圣诞快乐！”我说。

男生的脸，一一，在我濡的瞳里消失了。

男生好像有老发呆的病，他怔怔地看着我，呆了半晌才一句。“啊！圣诞快乐！”

我们都笑起来。

我望着文风早转离去的背影，刚想举步跟随着他，却骤然停住了脚步。

。--

我调过脸望向男生。

那个人，我的确好像在哪儿见过他。

“我不想死…”那把不争气的声音仍然絮絮念着。

包裹在我上的光悠然消逝了。

但是…

亮晶晶的光芒映瞳。

他一脸惨白地在路边接受警察问话，最后坐上警车离去了。

我舒一气，一骨碌坐了起来。

那声音听起来好遥远。

我惘然地注视着他的眸。

我尝试移动视线。

那是…啊…是被摔碎了的小雪人，北极熊、小鹿和圣诞老人玻璃挂饰…

如果是导演的话，我会不会在杂志或电视访问上见过他，所以产生似曾相识的错觉，我拼命思索着，却投有那样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