级的学生。
他很可能是基于同样的理由进入夜校就读。他在最早的时候,如何能这样坚持下去?她光看就累了。
业务员,她做过。要有十次被拒绝九次的勇气,看遍各式各样的目光,不信任、尖锐、挑剔、嫌恶、贪小便宜…她几乎对人类的丑恶脸孔反感到想吐。
堡人,她做过。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她总是因为过于疲累而紧绷到无法入睡,折腾了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体力无法负荷也要继续忍耐,直到财务窘况稍稍好转为止。
这些工作,当初她如果不是为了钱,根本做不下去。
有时候她觉得他是傻瓜…
苏黛撑着脸,目光从黑板上的各种财务比率分析向下移动,最后停在她身前的羊咩背脊上。
羊咩…
她是另一个傻瓜。
似乎跟大蛙之间有了什么不愉快吧,羊咩最近不太爱笑,连郁闷的神情都没有费心掩饰。
这样一点都不像她了。
她问过羊咩出了什么问题,但是没有得到回应。
…她期待在羊咩眼中看见过去那样晶灿的光芒。
唉升高一的时候,妈妈因为过度疲劳而死,从此她只剩下一个烂到无葯可救的烂家庭。
一直支持并守在她身边的人只有羊咩。
羊咩是不会说安慰话的人。
母亲出殡的那天晚上,她原本不想出门,但羊咩买了半打啤酒,硬逼她上了机车,两个还不满十五岁的小表就这样一路飙车到郊外的山上。
那天是她生平第一次喝酒。
羊咩当时的酒量也不好,喝一罐啤酒就半醉了,反覆像在唱歌似地念着:“黛黛,乖乖,怪怪…”
她跟着耍白痴地回道:“羊咩,咩咩,羊咩咩…”
她实在太白痴了,因此羊咩大声的笑起来。
星夜下,羊咩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她则仿佛在那双星眸里看见她们未来的希望。
羊咩说:“不要妥协。我们不会输给任何人。”
那天她倒在羊咩的怀里流下眼泪。
从何时开始的?她们只用那种为彼此取的昵称,就好像想割舍社会制度中的姓名,割舍这个世界强加在她们身上的,她们并不想背负的负担。
黑暗有走向光明的一天吗?
苏黛看着身前羊咩的背影,目光深邃。
她真的相信过,羊咩眼中的星光就是引领她走出黑暗的一线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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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加频繁的看见她。
并不是碰了面打招呼聊天的那一种形式,因为活动范围相近,他时常可以看见她的身影。
校园里、街道上、工作场合…她的神情从容,但是脚步却很快。他想,她是相当忙碌的。
她并没有固定的工作,因此也就没有固定的时间表。
有时他大清早就看见她显然是动身去工作的身影,但有时也在深夜看见她仍然与一群朋友流连在街上。
他不了解她…不了解她的生活态度,不了解她的思考模式。
有一次,他在学校图书馆里看见她。
她在艺文展览区里站了很久,起码有半个小时。他很好奇什么东西会如此吸引她的目光。
苏黛离开之后,他将自己要的书借好,也走到艺文展览区去。
是琉璃工艺展。
他站在玻璃展示柜前,看着那一个个在灯光下温润闪动流光的剔透琉璃,猜测她当时的目光。
他不了解她。
那个戏谑却又冷漠,童稚却又成熟,张狂却又礼貌,混在人群里却有着孤独双眼的女孩…他不了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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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不在他预料之内,他看见她忧心如焚的神情。
那倔强得试图掩饰,却又无法真正掩饰她内心忧虑的表情,他莫名觉得胸口一窒,仿佛也感受得到她的情绪。
当时他在学校停车场,正拉开公务车的车门准备去赶一场晚会。而她手里抓着一串钥匙,看着他的表情像是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攀住啊木。
按照过去的经验,他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