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洁如高烧不退,连连梦魇。
白天还好,洁如能睡得较平稳,许多人在她房中忙来忙去,又是医生,又是仆役们,众人穿梭来去,纵然昏睡着,倒也听出些人声,自然心中安稳些;但夜晚的寂静,却使她如置身在遭人遗弃的世界,彻夜辗转,明知是梦的纠缠却逃脱不了。
梦中,她低低啜泣,失去父母的伤痛在梦里反覆折磨她。
突然,她感到有一双手轻柔爱怜地抚着自己汗湿的额角,为她抚去悲伤,带她回到现实,远离梦魇的追逐。
其实每天夜里,方子杰在众人睡去之后,都悄悄来到洁如房中守着她。
他总在床头一坐就好久、好久…
望着她在梦中挣扎,他的心好疼好疼。
幽幽忽忽中,洁如缓缓睁开了眼,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你醒了…”
一个男声传来,但洁如听来却觉得遥远。
方子杰见她醒转终于稍稍宽心,她已昏睡将近四天。
医生说她感染了严重的风寒,再加上身子骨原就较弱,平时又无好好调养,因此可能会昏睡个几天,应该没什么大碍才是。
一听到这话,方子杰马上在心中咒骂自己,为了让洁如留在自己身边,他不断地加重她的工作,却没有顾虑到她的身体状况;没想到自己的私心却害她病倒,他真恨自己!
这话像是给方子杰一击。对她施加压力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方子杰…是你?”她的声音弱极了。
“嗯。”他坐靠近她一些,执起她无力的小手搓揉着。
她笑了,甜美在她脸上漾开。
“你还有没有遭人欺负?”洁如像想起什么,突然担心地问,秀眉微蹙。
其实她还以为自己在梦中,现在的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界限,只是模模糊糊地说着呓语般的语句。
遭人欺负?
方子杰一惊。她记得他?她那时那样小,怎么还会有印象?
自他们在那田野中见过一面后,方子杰就被他的父亲带走,原因是他父亲与元配未育得一男半女,这才想起他,硬是从他母亲手中夺走了他。
他们再也不曾会面。再相逢,已是十多年后;而从她的眼中他可以确定她早已不记得他这个人。
的确,他的改变很大,已不再是当年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小男孩。他长高、长壮了,个性变得沉稳,除了洁如小小的口中要他坚强外,现实世界更教会他什么叫残酷!
他并非正室所生,许多人排挤他,觉得他不够格继承一切;而父亲元配的娘家更千方百计想使元配怀孕,生下正统继承人。
在这样的环境下,方子杰一方面思念自己的母亲,一方面更恨这些使他痛苦的人们。他努力充实自己,大学及研究所是三级跳地念完;在工作方面他更是加倍努力,他最终目的是掌握公司大权,将当年冷眼待他的“公司大老”给全数清除。
方子杰摇摇头,微微笑着。
她吁了口气,像是放心。“那就好了,我很担心你,你那么瘦弱,一定还会被人欺负。”口气像小女孩。
“我瘦弱吗?”他拿起她的手往自己硬硕的胸膛按去。
“幸好你长大了。”她满意地笑道。
看着洁如这样子,他更加爱她了;现在的她不再有武装的外表,傻呼呼的。突然,他一个念头闪过,也许她就这么病着还可爱多了。
虽然洁如外表长得一副纤细柔弱的样子,骨子里却倔强得很,这一点没人比他更清楚。
“大人的世界可是人吃人的。”为了逗她,他反驳。
迷迷糊糊的洁如和五岁小孩没两样。
“那你还会被人欺负吗?”洁如嘟起嘴,皱着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