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一下,我们谈谈﹖”他低声问。
这班大学生很少有这么神情肃穆的时候,所以我说:“坐是不坐了,你说什么我听着办就是了。”
“我说错了话你不要生气。”
我越发罕纳起来“没关系,请说。”
他说:“阿明,你出来做事这么多年,论见识,应该比我们守在教室里的人好,不瞒你说,我这次来,是为了玫瑰,听说你们来往得很密切?有人看见你们在一起跳舞。玫瑰是我们的小妹妹,我们得看顾她,她哥哥走的时候,将她托给我们。一个女孩子在外国,不是容易过日子的。阿明,你是不会找不到女朋友的,她却在读书时候,跳舞跳到清晨,大罗神仙也升不了班,你是明白人,大家都喜欢她,所以也就为她着想一下。”
我顿时怔住在那里,不晓得说什么才好。
小张说下去“玫瑰她…我们都很明白她,她是小孩子,新鲜的事什么都好,过了一阵子也就搁在脑后了,她又小又娇,谁还找她算账不成?她个性不定,当不得真的,阿明,如果你真要找对象,不必找玫瑰,找朋友,照说没问题…可惜她哥哥临走再三叮嘱我们,叫我们留神玫瑰,只许她与学生来往。阿明,我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得罪了你也只好如此,包涵包涵。”
话说得这么清楚玲珑,我再笨,也听得言下之意,小张想说的是:小子,你想歪了,出来见了这么久的世面,还怎地毛手毛脚!居然想动起玫瑰的脑筋来了,恐怕不大配吧,玫瑰是大学生,自然不会跟你来往,别缠着她了。
我心里一股凉意升了上来,没想到他们面子上对我好,暗里却也一般的瞧不起人。
小张说:“玫瑰到伦敦开会去了,她是学校里数一数二出风头的人物。阿明,我走了。”
他走了以后,我呆呆的,下了班就到酒吧去喝了一会儿酒,怒气消了,代替了的是难受。如果我也是个学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约玫瑰出去?大概是的。现在叫人看见了,玫瑰的名声自然大受影响,他们会说:看,玫瑰居然跟一个侍者在一起跳舞!
那天晚上却是快乐的。我记得她的笑脸,她的轻语,即使她对每个人都一样,至少我也得了一份,我没有可抱怨的。我叹息,结果在酒吧喝醉了。
两个星期没见到她。
我是再也没有勇气再去找她了。
她却与一班朋友来吃饭,小张也在其中。
玫瑰风姿依然,书包放在空椅子上,想必是放了学直接来的,与朋友们说着笑,见到我非常和气的笑了一笑,那笑却是空白的,无心的,毫无记忆,没有感情的。
小张说得对,我对她一点特别的意义都没有,她是那种不经心的女孩子,全世界都在她掌握中,我不过是云云众生中的一名,不过因为她是个和气的人,所以对我也很和气,她是无心的。
我低下了眼。
他们这一次有另外几个女孩子同来,其中一个说:“那个侍者是谁﹖长得很帅。”那声音虽然不高,却也十分无礼。
玫瑰居然说:“阿明,有人说你漂亮。”
我淡淡的答:“我本来就很漂亮。”
玫瑰一怔,随即笑了。她很嗲的说:“阿明,坐一坐好不好?陪陪我们。”
她的语气是央求的,不可拒绝的,但是话的内容却不敢恭维,我又不是舞女,怎么陪他们坐
呢?但正如小张说,她这么娇这么俏,难道我还跟她计较不成。
我说:“对不起,现在生意正忙着呢。”
小张很歉意的笑一笑。我明白了。
如果我去找玫瑰,她是无所谓的,看场戏吃顿饭,是何等普通的事,她早已习惯了,不以为奇,在我,见她却是大事,我为她心跳紧张患得患失,何必呢?
我没有为她坐下来,她还是一般的兴高彩烈。她是一颗明星,只是明星也有寂寞的时候,那一天她生日,一个人跑来这里坐着,那一夜她是特别真实的,就是为了那一夜,我胡里胡涂的爱上了她。
我叹一口气,转身到厨房去。
过了两天我就辞职了。我离开了曼彻斯特。
回到家,我帮父亲工作,仍然支着薪水,等我的节储达到那个数目时,已经是大半年以后的事了,我考了大学,他们也录取了我。
时间过得很快,但是每次经过龙凤楼,我都想:玫瑰会不会在里面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