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眯起眼,心中不知是甜是苦。
她的水来了。我支撑着坐起来,呷了一口,她盘了鬈的秀发,有几绺掉下来,髻拘得很松,很匆忙吧,脸上没脂粉,坐床沿的椅子上看着我。
我的精神好转,道:“你们的声音相似。”
“我与谁?”她竟然问。
“水玲珑。”
她垂下眼。
“你的姐妹。”
“我没有姐妹。”
“她…”
“她是我妹妹,”陈悠然一笑:“满意了?”
“你妹妹现在何方?尚与王子一道?”
陈摇摇头:“回来了。”我追问:“你怎知道我的住址?”
她咬咬唇:“张医生告诉。”
张某,你怎么不直接告诉水玲珑?不过,她知道了又如何?她会来看望我吗?她不会。我望向陈,我是不能不感激的,她有心。
“多谢你来。”我衷心的说。
“也该多谢张医生,他等了我来才离去的。”她浅浅的笑。看来她们与张彦真的很熟。
这张某,也不是全不肯帮我,心一宽,精神更觉好起来。
“怎么会病倒?定是太操劳了。”陈柔声的说。向我桌上的文稿望去:“尚在写那些东西?”
我有气无力:“不是一流文章,但有最真的感情。”
她笑:“你会有读者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客串,一个客串、未有全心投入的人,不可以的苛求,我对她说:“沈礼的刊物有读者,分布全世界。”
“全世界也不代表什么。”
“你到过很多地方?”听她说话,仿佛经历很多,但看她的人,又不像,她比她的妹妹单纯,水玲珑心事太多。水玲珑的孤高冷傲,飘忽如谜偏就叫人心醉。
“也不多。”她答。
“为什么不让你亮相?”她总是隐蔽在一旁,静看妹妹的风光。我问:她不欲外人知道她的身世,她的过去,她的亲人,是吗?”
“你为什么一定要知?你要写出来?”
我不写出来。忽然,我发觉我也是一个怎么的男人,如果我知道一定把资料“据为已有”我苦笑:“我不是一个她记者。”
“本来就不是。”她居然也有幽默,道:“让我告诉你,水玲珑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的母亲不是名女人,她也没有被男人抛弃,更没有产下私生子。”
陈的说话多了,初次见她,到我店买表,还是娇怯得很。我道:“陈,你开朗了。”
“受段先生感染。”
“也懂讲话了,不过,适可而止,过份‘懂’就变成圆滑了,并不好。”
她轻轻道:“冰姐一早告诫我,最好保护自己的方法是少说话。”
“白冰常常告诉你?”我道:“真是一个超级经理人,连人家妹妹也管到了。水玲珑步步为营当然也是白冰的主意,她是国际红人,也许需要如此,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何须拘谨?不过份便是,你又不渴求成名。”我大条道理。
她浅浅一笑:“你又怎么晓得我不渴求?”
“因你的性格。”
“求不到罢了。”她说:“有一分希望,人也渴求成名。”
陈仿佛长大了,与初识时,判若两人,真想问:你在学校是不是高材生?但这样的问题又太滑稽了,学校的高材生代表什么?
“段先生!”
“我叫段君。”原来要问:“你好不好也让我直呼芳名?但想几番不欲吐露,自也不便勉强。
“段君你说我开朗了,我却觉你心事重重,减了初见你时的神采。”
她也看出来了,我只得承认:“坠进爱河,患得患失。”还说神采呢,不闹笑话便上上大吉了。我轻声道:“陈,你恋爱过吗?”
她双颊一红,垂下头。
我如开了水龙头,收不住掣:“我恋上令妹,不能自拔。”
“你四处告诉人?不是说恋爱需要储蓄的吗?”她说,垂下的头没有抬起。
“那是别人态度,我愿意昭告天下。”每次提起水玲珑,都仿有千言万语,欠的只是听众。我的落寞是,听我诉说的人虽多,却不是心目中喝念的那位。
她抬眼,却不正望我,只接触我的衣襟:“你可以告诉她。”
“面对她,话再多也说不出心坎中那一句。”我叹气:“姐妹二人,就是在她面前不及与你般自在。你没有予我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