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起双眉,一张脸凑得我很近。
“陈与她。”
“谁与陈,谁是她?”他伸手往我额上一按,又往自己的额一摸,说:“你没有发烧,干吗说话含糊。”说着给我倒了一杯酒,送到唇边,我呷了一口,以手接过。他坐在我对面,以脚踢我的小腿,大喝一声:
“男人大丈夫,爽快一点好不好?”
傍他一喝,人倒精神不少。我举杯,把酒往喉里灌。他“嘿!”的一声,说:“还好给你最劣的酒,否则浪费了。”
我呛得眼泪也流下来。
和着泪,我低叫:
“老沈,都是你害我闯的祸。”
“我几时修炼了这等武功。”说着又燃点他的烟,向我喷着。我呛死了、难受死了,他也不会暂停。
一切不会因我的震惊而稍改。我烦躁而苦恼,干脆拿了一瓶酒,自顾自的喝。
老沈“啧啧啧”的,吸着烟,拨电话:“医生可不可以来?有人病入膏肓。”
“别叫他,通通不是好人。”
“少爷脾气,请省省。”他道:“你醉了,段君。”
“取笑我吧,老沈,我如今失意了。”我叫着:“最大的打击不是知道无法摘取天上的星,而是知道:一直翘首仰望的,根本不是星星。”
老沈咬着烟,目光停在我的脸上。
“一个资质平凡的女人,一个欺哄众生的影子。”我宁愿一开始便看到真相,她却一直提供错觉。喝了酒,我情绪更控制不了,喃喃地说。
张彦比想象中来得快,说:“是我对病入膏肓四字的反应。”
“你明明知道的,又不告诉我,陈是水玲珑,一个书皮般的躯壳,平庸的肉身。”
张某白了老沈一眼:“这等事何必叫我来,以为引起了生活上的并发症。”他端详我的脸:“迟早会好,不会死人。”
“他这样哼嚷不是办法,你既知那女子的事,不若清楚告诉他,省却麻烦。”老沈瞧我一眼,正色道:“我不写出来便是。”
张某一脸不以为然,拿起我刚才的酒杯,边摇头边说:
“人人只留意自己的事。老沈,你写不写出来与我何干?段君,我并不晓得水玲珑以陈姓女子的身份来见你,她一直保持神秘,人家有人家工作的原则,你应该要问的,是自己怎么分不出来,你的专业知识呢?皮肤、声音、指纹…”
“老天!”我打断他:“大医生,我受不了你,别老把新科学挂在唇边,医学可以把人体解剖,但解不到人的感情,你知道我的心神?你知道她如何把我牵引?别再唬人了,专业知识!”
张某放下酒杯,叉起腰,老沈不让他发作,道:“瞧他的样子。”
“她不是星星。”我的声音哽哑,一阵绞痛,她是一个假象。充其量只是一盏灯。
沈礼在纸上乱涂,坚起来,我看到一盏星样的灯。
张某冷笑:“是星是灯,也恰好照出你的自私!”
我跳起。
二十多年的生命,无风无狼,我眼中的世界,尽是美好,发生了什么事,失意、错过都忽然间来了。
“摘星于你,是一分虚荣,你渴望得到的,不是爱情是掌声,你要征服一个骄傲的女人,一个可以翘首以待的美女,忽然发觉她如你般平凡,你失望了,后悔了,段君,你爱的不是水玲珑,是自己!”张彦的声音坚定而冷淡。
我摇着头,那不是真的。
“各式买卖,机会成本,都可以计算,唯爱不能。段君,你爱的到底是谁?真的是她,还是自己?”忽然,他显得有点激动,如当头棒喝,张某,毕竟比我懂得多。
他轻咳声,回复冷静,退到门边,对老沈说:“沈礼,别让他再喝酒,别让他到处跑。”整理好歪了一点点的领带,开门,又回头道:“送他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为什么你不送?”
“很多病入膏肓的人待我抢救。”他一笑,走了。
如虚脱一般,我颓然倒在沙发。
沈礼给我盖上被子。
迷迷糊糊有千百种声音耳边响起,四周尽是喝彩声。
唯我的所爱,在刺目的光耀中渐渐消失,苍白如纸的脸,委婉哀怨的神情,我仿佛感到,她的心,凄惶破碎。
我惊醒,坐起来,浑身是汗。
浓烈的烟味入鼻中,我跳起,奔向大门。
老沈飞到我身旁:“段君,往哪里?”拉开了门,一错不能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