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忽然挺身而出“有我在。”
老外公说:“你也得跟我来。”
他拉着两个年轻人上车。
小山本来已想休息,读一两页书,渐渐盹着,第二天在鸟语花香中醒来。
但是货车一驶近太阳顶,她惊醒了。所有渴睡虫都赶到极地去。
首先她看到簇新整齐的洋房:草地、花圃、园子,全打理得无懈可击,但是家家户户打开大门与车房,预备撤离。
为什么?
就在背后,隔一条马路,离一个山坡,是殷红色的天空。
那种如火山熔岩似的奇异橘红色直烙印到人的双瞳里去,永志不忘,它像一幢火墙,缓缓逼近。
“下车去,”老花玛说:“那一家三个孩子正在哭泣,叫他们赶紧走。”
老三跳下车。
“小山,那边有人推轮椅,你去相帮。”
小山连忙过去帮那对老夫妻。
“我稍后来接你们。”
警车往来巡逻,大难当前,秩序却十分良好,居民也还算镇定。
小山先扶那位老太太上车,帮她折叠轮椅,放进车厢。
老先生道谢,可是紧张过度,开不动汽车引擎。
小山坐到驾车位子,替他发动车子。
警员用灯光指挥车辆离去。
老先生说:“我们到子媳家暂住,回来再见。”
小山只见老太太抱着一大叠照相簿子及一盏古董水晶灯,走得匆忙,一时不知带什么才好,抓到什么是什么。
孩子们上车时都拥着毛毛玩具,家长一时不能接受事实,反而十分镇定。
小山与老三戴上臂章,上面写着义工两字。
风起了,百忙中抬头一看,只见火星滚得一天一地,碰到干旱的树枝树叶,马上燃烧。
火星夹着煤灰落到皮肤上,异常炙痛。
老三说:“这里一共两百户人家,几个地区疏散人口总数已达五千多名,只给他们一个小时收拾衣物,很多人家一早已有准备,车尾箱满载杂物。”
“都去何处?”
“亲友家,或是安置中心。”
“你看,”小山抬头“维苏维斯火山爆发时一定也是这个场面。”
老三忽然笑了“你的资料不准确,庞贝在六分钟内就被火山灰淹没。”
“你怎么知道?”
“唏,我也是发现台忠实观众。”
他俩忽然握紧双手笑起来。
两百多户人家一夜之间撤退,警察加紧巡逻以防盗窃,静寂一片,十分诡异。
花玛公将他们载回家。
“我要到镇上开会。”
他在家门口放下外孙,与老朋友的车子汇合了,一起出发。
老三轻轻说:“那红发的奥榭太太种圣诞树为生,阿路旺先生繁殖貂鼠出售。小溪先生开木场,家族都住在这里超过五十年,几乎可算原居民,呵,那是卡地亚中学校长柳先生,他是日裔,我正在该中学毕业。”
小山没想到会有那么多种类营生,在都会中,人人心不在焉志大才疏地做一份闲工,然后希望在股票市场里发财。
谁也不愿意一辈子做一份职业,或是有年轻人承继那样辛劳的工作。
花玛婆婆出来看见“呵,两只小煤球。”
小山与松培对望,果然,一脸煤灰,白衬衣上一点点全是被火星烧焦痕迹,手臂上也有斑斑伤痕。
小山吃惊,这么厉害。
外婆说:“三十架直升飞机往来灌水救火,似于事无补。”
金捧出食物“先吃饭吧。”
小山见有一大杯草莓奶昔,一口气喝尽。
又问:“她们母子呢?”
“回家去了。”
小山失望“呵。”
金低声说:“是她自己的主意。”
“她可以照顾约伯吗?”
“好多了,明早我会去看她。”
婆婆说:“讲什么,我都听见了。”
金与小山缄默。
小山洗刷完毕,敷了葯,倒床上,马上熟睡。
什么叫做睡得像一只死猪,小山总算明白了。
但是她也没有赖床,天一亮就跳起来。
年轻人新陈代谢率快,昨夜斑点小伤口今朝已经结痂。
金叫她:“一起去看他们母子。”
他们母子,唉,说得这样秘密,皆因婆婆不喜欢她。
罢想出门,老大与老二回来了,呵,自顶自踵湿透,救火衣已经除下,裹衣像一层疲累的肌肤般搭在身上,他俩脸上有明显伤痕,坐在门口便脱下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