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酸又苦又咸又涩,他这个葯罐子从来也没吃过如此难吃的葯。
“我知道,”云深深在他身边坐下“我一直都待在祁连山里,偶尔下山也是替人问诊,从来都没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所以啊,我要一次玩个痛快。”
玩?!她所做的一切都因为好玩。
那他呢?说什么要救他、要治好他,也是因为好玩吧?
初见时听到她说的喜欢他,是他的错觉吧!
也对,像他这样活过今天不知明天的人,有什么资格去管她的事呢?
“祝你玩得愉快。”谢清华疲惫地倒在床上“我累了。”
“不,是祝我们。”云深深转过身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是、我、们。”
是有人在他们俩之间拴了根绳子吗?
他看着身边一脸理所当然的她,她凭什么认为他会和她一起行动呢?
她的脸在油灯灯光下彷佛镀了一层光晕,散发着迷人的光彩,笔直的眉毛,不乏英气的唇,亦男亦女,却又十分美丽。
他知道这不是她真正的样子,可是他依然觉得心跳如狂,她的身上有一股自然散发的葯香味,绵密地入侵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暗暗抓紧自己的手掌,才没有让那种心悸的感觉将自己淹没。
云深深拿出一袭白纱在房里搭了个吊床,她躺在白纱里,如同一个躺卧在云中的清灵仙子,听到他的呼吸有异,连忙探首一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谢清华低头道,不敢看她。
不是因为胆小,只是觉得迷惘。
“葯罐子,要是治好病之后,你打算做什么呢?”不知道为什么,一时也无法阖眼,她在白纱之上晃啊晃啊的问道。
“我要到处走走看看,比如去应天,我很久以前就想去了。”他闷闷地说,心中却在叹气,他真的有机会实现这个心愿吗?“那儿是皇城所在,我很想去看看。”
“去应天府?秦淮河上艳色重,纸醉金迷无人醒。谢清华,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风流才子?”云深深揶揄地道。
“应天府又不是只有一条秦淮河!”谢清华有点气急败坏地回了句。
“那还有什么?”云深深更好奇了。
“很多很多,比如钟山绿树如云,周处读书楼中寻典故,栖霞楼上看千佛,雨花台上寻落石…”他轻轻地在黑暗中细数,直到云深深的回答一点一点的缓慢与低声下去。
她睡着了。
在他的话语陪伴之下,毫不设防地睡着了。
劈啪两声,油灯蕊爆了两个火花,便也暗了下去。
这样的夜里,连空气里都只剩下细细风声,
谢清华在黑暗之中睁着两只眼睛,他睡不着。
真是奇怪,在马车里的时候,那样颠簸摇晃,他都睡得极安稳,为什么现在躺在床上反而睡不着了呢?
他仔细地回想着他活了二十二年以来的所有时光,二十岁之前的他过着平静、安逸的生活,像所有有抱负的年轻人一样,充满着远大的抱负;二十岁之后,那样的生活彷佛一朝之间崩塌了,他像陷入泥泞之中无法自拔;而现在,他好像掉到不属于自己的异地国度去了。
而他还觉得很有意思,看着她就觉得有意思。
满屋里都是细细沉沉的葯香味,窗外月如光,倾泄一地。
“啊--”一声惨叫打破了这个安静的夜。
谢清华从床上翻起,就看到云深深比他更快地起身,正打开窗子向外看去。
楼下早已人声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