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们三三两两的相互嘲笑着、打趣著,急急忙忙向村里走去,都期待著早点见到久别的亲人,剩下罗亚、卢克和另外五、六个人赶著驼队返回岩堡。
他们与其他人不同,都是岩堡贵族的亲信或家仆,对于住在岩堡的贵族们来说,屈尊去做生意无疑是贬低自己的身分,所以他们雇用平民充当商队伙计,再派遣手底下可靠的仆役来管理监督。约翰·克利德就是一例,他本来是王室内廷总管,虽然不是贵族,却深得安芙娜王后与尼奥王子的信任。有了这些人的效劳,王室与贵族们只要舒舒服服地坐著等收钱就行了。
从白杨村口到岩堡还有四、五哩的路,沿著一条白石小径通到山谷深处,高挂逃讠的月亮眼云朵一样苍白,将路上的石子照得发亮。
罗亚放松了骆驼的缰绳,随它拖著脚步慢慢地走,路边的野蔷薇毫不吝啬地释放出浓烈香气。万籁俱寂中,他可以清楚地听出细微的嫌诏,是从几处溪谷传来的流水声,近处淙淙,远处潺潺。
山谷两旁的林中时不时响起夜袅的叫声,或许是由于夜晚的缘故,这些白日裹平常的景致,现在却有了种幻觉般的神秘色彩,令罗亚不由自主陷人恍惚的回忆月光下,少女的眉目淡淡的,忧愁地、哀怨地看着他,那双不解世事的澄澈双眸,仿佛在默默地追问“为什么”如果可以,他非常想让这双眼睛永远保持清纯无垢,所以他远远地痹篇了,痹篇随著年龄增长而越来越大的身分鸿沟,痹篇由不公与歧视而产生的恶意伤害,痹篇…那会让他万劫不复的热切诱惑。
“绝对不能做会危及公主殿下立场的事!”这是养父的命令,也是他的坚持,因为她,是他发誓效忠的莎曼啊。
现在,他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她呢?无论如何,当年他的举动确实伤了她的心,虽然已经过了七年,可他却仍不敢奢求她的原谅。她会原谅他的不得己吗?
“罗亚大哥…”
身旁响起低而胆怯的呼唤,卢克伸出手臂碰了碰他,眼睛里有一丝兴奋的光亮。
“怎么了?”罗亚转头看他,带著点心不在焉。
“不!没什么,”卢克微微抬起头“在我的家乡,老人们说,有月的夜晚在山林里行走,会遇见精灵。”
“精灵?”罗亚眯起眼,漫不经心地问:“是什么样的呢?”
“他们长得和人类差不多,有著月光般的长发,皮肤是透明的,眼睛就像宝石一样闪闪发亮。他们在晴朗的晚上聚集在树林里跳舞,如果碰到旅行者,就偷走他们的灵魂,只要偷到一个,他们就可以变成真正的人类了。”
“哦,那么被偷走灵魂的人又会怎么样呢?”
“啊,这个嘛,我不知道,大概会死掉吧。”
“或许会变成精灵也说不定哦。”罗亚为卢克的天真笑了起来。十三岁的少年还相信传说吗?他在卢克这个年纪就知道世界上根本没有神灵了…啊,还有一个傻瓜也相信,而且封他为她的武士,那个时候他也几乎要相信…笑容一下于从唇角消失了。
“放心吧,”他慢慢地说:“如果碰到精灵,我就让他拿走我的灵魂,不会让他动你的。”
“我不是害怕啦!”卢克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涨红了。“再说这只是传说,我、我也不信的。”
说话的时候,他们正好走入一段桧木树荫下,高大的树冠像屋顶一样遮住了月光,低垂下来的枝条有好几次突然地拂上他们的头发与衣襟。
罗亚不得不放慢速度,拐过这段弯道,前面就是一片平坦谷地,岩堡青灰色的城墙已然在望。
还有几步路就可以走出这片暗影,一根柔软的枝条轻轻拂过他的眼,瞬间的分神让他没有注意到路中间的障碍,当他看见那个黑抹抹的东西时已经来不及拉住骆驼。他猛地一收缰,骆驼高高昂起长颈,倒退两步,勉勉强强没有踩上去,同时那个东西也发出轻轻的惊呼“啊!”低脆的嗓音,证明那不但是个人,而且,是个年轻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