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日上午,秦继眉才劝服了方近玄继续赶路。
原来方近玄也会紧张得到哆哆嗦嗦啊,她有些啼笑皆非。
方近玄生怕她经不住马上劳顿,希望能再休息几日。可经不住她的请求,最后还是答应了。一路上他刻意放慢了行程速度,只是纵马慢行。
虽然被紧紧裹在衣裘中,秦继眉仍被冻得鼻子发红,但手脚却是暖暖的。当然,大部分原因也许是因为那个紧紧拥着她的男子。
“究竟是要带我见谁呢?”秦继眉的声音有些含糊。埋在衣裘中的脸被方近玄按在胸前。
“想知道?到时候自然会知道的。”方近玄的声音听来很有些促狭。
“哎…”秦继眉叹着长气,只希望他脑旗点儿满足她的好奇心。
方近玄却不为所动“别动来动去的,你病才刚好些,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知道了。”秦继眉无趣地扁着嘴,拉紧了裘上的绳结“对了,你哪里来的这件衣服,一直没见你穿过呢。”
“这件?是自西域来的千草琉璃锦织的。据说织法缜密,非常温暖。”
“千草琉璃?听说是极罕见的料子,你倒好,舍得花钱。”
“是朋友送的,不花钱。”
“哦?”秦继眉摸了摸水灰色的衣料,触手处细致绵软“我发现你身上的东西你都精致得很呢。”
方近玄笑了笑“嗯,快到了。”
“到了吗?”秦继眉扭过头,只见路的深处有檐角隐隐。
“这里荒郊野林的,是什么人家?”
方近玄松了马缰绳,马儿的蹄声渐缓,沿路种着些公孙树和樟树,马蹄踏在金黄色的扇形落叶上,声音也变得轻轻悄悄。
有风吹过,树叶沙沙,更多的叶子飘落下来。秦继眉伸出手,指间拈住了一片叶子。
而大门已在眼前。
一抬头“方府”二字映入眼帘。
“啊!”秦继眉惊奇至极,不觉得手一松,那片落叶自指间滑落“是…你家?”
“是啊。”方近玄跳下马,将她抱下马背“怎么了?”
秦继眉着恼起来“到你家做什么?!”
“总是要来的,干脆就这次来吧。”方近玄望着日光下冷下脸的女子。
秦继眉倏地转过身“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不去。”
“怎么了?”方近玄不解地问。
“没听清楚吗?”秦继眉转过头,笑靥如花,却完全没有到达眼底“我不去。”她揪紧了衣领,忽然记起第一次见到南宫老太太时,那从喜悦的红到冰寒的白,那极度反差的感情。
“怎么了?生气了?”方近玄扶住她的肩。
“没有生气,只是不想去罢了。”
“可是每次你这样笑,似乎都是不高兴了,我做错了吗?”
秦继眉望着他的眼“现在我不想去罢了,我们回去好么?”
方近玄沉默了一下“我希望你见的人,就在里面。”
秦继眉惊讶地问:“要我见的人是…”
“我娘亲。”
她骤然背过身,发现襟上积了片落叶。秦继眉握住了那片叶子,轻轻地闭上眼。
方近玄望着她的背影,望着树叶自她的肩处飘落,而微风吹起了她的发。
秦继眉转过身,不笑,不动,只问他:“对于你而言,让你娘亲和我见面,很重要吗?”
方近玄温柔地笑着:“是的。”
秦继眉抿了抿唇,怔怔地望着他。他的脸上还有些疲倦的影子,可是眼睛却很清亮。她低下了头“我很少跟长辈谈得来,你知道吗?”
方近玄什么也没说,只是任她讲下去。
“我知道我很难得到长辈的欢心,所以前一次…我进南宫家时,真心想要好好做他们家的媳妇…”秦继眉睁着眼,眼光望着遥远的地方。
方近玄望着她握紧了的手,这是第一次听到她说起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