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事便这样开始在校园里传了开来,搞得沸沸扬扬,弄得全校无人不知晓蓝彦的名声,最后还是劳烦蓝彦的阿嬷出面解释,说蓝彦的红发是天生的,整件风波才终告落幕。但训导主任不甘心,自此视蓝彦为眼中钉,动不动就找她麻烦,逮到机会不是罚她做劳动服务,就是在众人面前训斥她一顿,好像她生来就不需要自尊一样。
接下去的几个礼拜,叶国维陆陆续续地从黄耀平那听到更多关于蓝彦的消息。听说她不爱和人打交道,每节下课就趴在她的座位上睡觉,既不和人打招呼,也总是独来独往,在班上很不得人缘。他总以为这只是黄耀平夸大,直到两个礼拜后,他亲眼目睹,才总算了解黄耀平所言不假,蓝彦在班上被孤立、欺负的情况,远比他以为的还要严重。
那天,他和黄耀平预备要到公共区域去打扫,走过四年级的教室时,正好看见蓝彦在擦玻璃,他看她一眼正要经过,突然,讲台前一个男生把抹布往教室后一扔,抹布不偏不倚地划过蓝彦的红发,掉在后方的桌子上,蓝彦转头向讲台那看了一眼。
“看屁啊!又不是故意的。”男同学挑衅的说。
蓝彦没理他,把头转回去,又继续擦着玻璃。
“屌什么屌,不知道有没有洗澡,全身都是鱼腥味,臭死了!”男生转头跟身旁的同伴说,惹来一阵窃笑。
“就是说嘛,超贱的,而且还染红色的头发,三八!”另一个男生加入战局。
“对,又贱又爱现。”
“我妈说只有不正经的女生才会把头发染成红红的。”
“那还用说,有够娆的,真讨厌!我们怎么这么衰啊,她为什么不干脆转去三班。”
“三班?”另一个男生听了哈哈大笑。“对呀,转去三班,刚好和他们班那个脏兮兮的胖鬼刘俊德配成班对。”
几个男生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讽刺起蓝彦;而她对他们的嘲弄却置若罔闻,像是不太在乎似的,仍旧默默做着自己的事。
“走啦走啦,去扫地了。”黄耀平拉着他离开。
“他们怎么这样啊?”叶国维有些微词。
“你问我我问谁啊?她跟他们班的人本来就不好,我妹说她不太爱理人,平常不讲话时看起来很凶,所以很多人都不喜欢她,也没什么人要跟她作朋友,不过我看她好像也不怎么希罕就是。”
“不喜欢也不用说那么难听的话,更何况还在全班同学面前说得那么大声。”叶国维有些不平地说道,心里仍旧不能苟同。
黄耀平耸耸肩说:“谁知道!你那么关心她干嘛?”
“我哪有!我只是觉得她看起来很可怜,你不觉得吗?”叶国维反问黄耀平。
“我觉得还好啊,这种事本来就常常发生,而且她长得一点都不可爱,也不试着融入别人,大家当然不喜欢她。要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这么受爱戴,当然就是因为我容易相处,而且为人又…”一夸起自己,黄耀平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叶国维一句也没听进去,脑中只是不断地想着刚才的画面。
他没说谎,他是真的觉得她很可怜,尤其在亲眼看见她被同学奚落后。他不知道当时的她为什么不辩驳,但她保持沉默、安静擦着窗子的背影,却突然让他有种看到西西弗斯的感觉。在希腊神话中,西西弗斯因为触怒了天神,被罚必须将一颗大石头从山脚推到山顶,然而每当他快要推到山顶时,石头便会自动滚下来,他又必须重新将石头推上去,如此不停的重复着,日以继夜,没有休止。在蓝彦成长过程中,这些从未间断过的欺侮与辱骂,在他看来,正像西西弗斯手里推的石头,周而复始,永无停歇。
她的遭遇让他同情,于是他开始试着向她伸出友谊的手。
当天放学回家,刚弯过巷口,叶国维就看到一头红发出现在前方,红发的主人手里提着书包,步伐跨得很大,他连忙快步追上。
走近她身旁,他畏畏缩缩地跟着她的步伐,心里忖度着该如何开口,好不容易走了一段距离,他终于鼓起勇气说道:“你好…那个…我叫叶国维,叶是叶子的叶,国是国家的家,维是王维的维,我住你们家楼上。”他边说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了她一眼“我们有碰过面,在你家门口,还有学校…你还记得吗?”他没发觉自己紧张得连名字都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