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颜、笑容或哭脸,看起来却是那样可爱…
“啊…妹妹笑了,你看,妹妹笑了…”一个六、七十岁的婆婆,抓着身旁的老公公,惊喜地欢叫着。
覃棠就站在他们左侧,她顺着老婆婆的手指看去,眼光留伫在小娃娃的脸上。
“好可爱哦,长得好像妈妈,以后一定是个大美人!”听着连连的赞叹,覃棠方才那因为好奇而生的微笑,倏地凝在唇边。
彷佛遭受了某种无形的撞击,她的心脏,无力地跳动着,那缓慢的节奏,沉重地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低头,想闭上眼,盯着女娃娃天真无邪的脸的视线,却怎么移也移不开。
生命…在她眼前的,全都是美好的生命!
一手压着肚子,一手死按着窗缘,她脸色惨白、呼吸困难。
在她觉得自己就要昏厥前,一股熟悉的清新体息,忽然侵入她的鼻端。
她回身,见到意料中的人。
“雷…”她哽咽,却比任何时候还欢迎他。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雷仲尧望着她凄楚的黑眸,心疼无比。
“我有!”在她猛点头前,雷仲尧先一步拥住她,阻止她的胡思乱想。
“你没有。如果有,错的也是我。”
他的声音太诚恳、太有说服力,覃棠听了反而更羞愧,她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失声痛哭。
“棠!”他抚着她的背,任她发泄。
“我很坏…”
“你没有。”
她用力哭,他则心疼地安慰她。
今天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他的棠,总是善良而心软,譬如,小时候他怎么捉弄她,只要事后诚心道歉,她再气也总是原谅;再譬如,她毕业之后,好几个工作都是因为同学或朋友相求,才心软地去做那些她根本不喜欢的事…
有这样心肠的人,一旦恢复理智,体认到冲动时所下的决定,已造成了什么不好的结果时,懊悔必会盘据她善良的心。
“我是凶手。”
哭了许久,任雷仲尧将她带回病房,覃棠仍红着眼,沙哑地自我控诉。
“你不是。很多时候我们所做的决定都是不得已的。”
孩子降临的时间不对,不是她脑控制的。
一只在天空自由翱翔惯的飞鸟,忽然被绑住,惊惶挣扎,在所难免。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他劝她,然后,停顿了一下,宣布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如果,我说胎儿还在,你会开心一点吗?”
覃棠护住肚子,不敢置信“你再说一遍!”
“那个手术,其实根本没施行过。”他坚定地望着她,带了些期盼的眼神,直直地锁住她的目光。
“骗人,医生怎么可能作假…”她明明被推进了手术室。
“我们家凑巧是这问医院的出资者。”
短短的解说,却足以证明他说的事实。
“你、你…”她又哭又笑,又气又释怀“你就这么敢断定我要这个孩子?”
“我只知道,你心肠软。”
所以,他故意选在育婴室开放的时间,心甘情愿地被支使去永康街口买她爱吃的小笼包,要不这两天他几乎都守着她,寸步不离。
“恶心。”
必于心软这一点,她不肯承认。
不过,听到胎儿犹在的消息,刚刚压在心口的那股沉重,奇异地消失了。
“什么时候开始,你也把生意场上的心机用在我身上?”经过育婴室前的那一幕,让被浓雾遮盖的死硬脾气,渐渐恢复了理智。她不能不承认,吹散迷雾的人,正是雷仲尧。“你明讲,就不用花费这么多心思了。”
“你当时太生气了。”雷仲尧轻描淡写,不想唤醒前天她暴怒时所讲的那些可怕的话。
“哼。”虽然发脾气的人是自己,覃棠仍瞋他一眼。
雷仲尧微笑,指尖拭去残留在她颊边的泪痕,然后,捧着买来的小笼包“都冷掉了,还吃吗?”
覃棠对他摇摇头。支开他,是因为这两天被跟得很烦,并非真的肚子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