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要将他当场毙命。
他恍若不觉,扣紧她细白颈项,锁住她惊恐慌乱的眼神。
她小脸泪痕纵横,哭道:“对不起,埃米尔…”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她出卖他?对不起请饶她一命?对不起她终究将他当成妖魔看待?
他眸光中又是怨毒,又是凄楚,痛苦绝望,眼底的红雾聚为血色泪水,淌落他雪白的颊,滴在她小睑上,晕成朵朵鲜艳。
“因为有你,我以为…我终于能作为一个人,活下去…和你在一起,活下去。”他嗓音嘶哑,凄然一笑“原来,这一切只是我的妄想吗?人与妖,终归殊途…”
他缓缓抬掌,嗄声道:“你要殊途,我就给你殊途。”猛地出掌,重重打在她左肩。
她肩骨碎裂,喷出一口鲜血,听见娘亲怒斥一声:“妖孽!”
女使提银剑往他剌来,他侧身避过,女使接连三剑,他痹篇两招,第三剑却剌入他胸口,他抬起右掌,插入女使心房。
“不要…”她尖叫,左肩剧痛,又咳出一大口血,泪眼模糊地看着母亲倒地,哭叫道:“娘!娘!”
众女一拥而上,他拔出胸口的剑,冲入人群,刀剑砍在他身上,他恍若无所感,赤手空拳地撕开每一具身体。
惨呼声此起彼落,月色被血染红。
她小脸骇白,只是淌泪,看着他如虎入羊群,杀死她的大姨、她新婚三天的表姐、她隔邻的双生姐妹,杀死与她朝夕生活的族人。
“不要!不要!不要…”她哀哀哭泣,唤不回那个杀红了眼的少年。一个个倒地的亲人,一遍遍撕碎她的心…
最后一个女人也倒下,一切复归于平静。
他静静矗立遍地尸体之间,半晌,转身走到她面前。她为他做的新袍已割得七零八落,露出他布满伤口的白皙身躯,血流了他满身,但伤口迅速合拢,最终变为一道道艳丽红痕。
她已流不出泪,愣愣睁着一双清澈黑亮的圆眸,目光无惧无怒,空空洞洞。
他容色如死般阗寂,同样无喜无怒。他瞧着呆滞的她,摸索着颈上的咒蛇,一把扯下,连带撕开皮肤,鲜血迸流,霎时间又愈合。
“吸血鬼怕银,可我是半个人,若不刺中要害,我死不了。咒蛇杀得了吸血鬼,却对付不了血统不纯正的我。”他轻轻笑了,凄迷自语“到头来,我被这人人厌弃的血统所救啊。我不是告诉过你这些吗?你怎地没转述给她们知道,让她们白白送命?”
她没应声,木然望着他溅满鲜血的俊美脸庞,仿佛不识得他。
他痴痴地瞧着她,他亲手画下这道仇恨的鸿沟,从今而后,她对他唯有恨,天涯海角也要杀他报仇。
他也恨她,曾经多么渴望与她一生一世,如今这恨也就有多深刻。他恨她,即使恨她,他仍是…
“我打你这一掌,痛吧?”他忽地脱下袍子、踢掉布靴,只余一件破烂长裤,满身红痕触目惊心。他俯身瞧着她“你瞧我,伤都收口了,你以为我不痛吗?我当然痛,我有血有肉,受了伤也会流血、会痛苦,就因为我不是人,我的痛苦就不重要吗?就因为我不是人,你们连活命的机会也不给我吗?什么拯救苍生的姬氏一族,我还有一半是人,你们就弃我不顾!”
他狂野一笑,渐露魔魅之气“我留你一命,等你来杀我。你瞧着吧,我可没那么轻易便死,你们要我死,我偏偏不死!我就等你来杀我,下回再见,不是你杀了我,就是我取你性命!”
见她始终不语,他逼近她神情涣散的娇颜,怒道:“说话啊!你为何不说话?你最爱说话,说了那么多故事,怎地现下不说话了?”
她闻言终于有了动静,眸光慢慢调向他,凝视他半晌,眼睫轻颤,流下泪来。
她眼神凄苦,无声地问他…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狠恶瞬间崩解。
“别哭。”他哑声哄着,想拭去她的泪,一抬手,却见自己满手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