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抿的唇难得扬起欣慰的弧度。
她来到囚禁埃米尔的小屋前,小屋外头设置了三重法阵,让屋中人无法逃脱,因此看守的只有两个女人,她们恭敬地向她行礼。
她进入小屋,屋内只有一个房间,桌上已经摆设好仪式需用的物品,木头地板上以咒文绘制了巨大的银色五芒星阵,埃米尔盘腿坐在法阵中央,依然被银网束缚着。
见到姬水襄,他冷冷撇唇“想好杀我的方法了?”
“要主持仪式的不是我,是心草。”
“是她啊。”他眸色一黯,涩然道:“死在可爱女孩手上,总比死在老太婆手上好,叫她进来吧。”
“你不恨她?”
“我恨她吗?”他好似自言自语“我这条命原本就是欠你们的,由她取回去,不过是了结这桩陈年恩怨,我为什么要恨她?因为她舍弃我的爱,于是爱就不是爱了吗?不…我爱她,我不恨她。”
他颓然垂首“我曾经辜负过一个人,现在她舍弃我,也算是迟来的报应。”
“或许吧。她想再见你一面,为的显然不是和你重新开始,而是亲手向你复仇。”见他怔愣不解,姬水襄索性将一切托出“向琬女使因为你,几百年来魂魄不得安息,二十年前她在前任女使面前现身,要求重新转生在姬氏一族,和你再见一面。前任女使答应了她,今世的她成为姬心草。这件事,全族只有我和我妹妹知道,连心草自己也一无所知。”
埃米尔像被狠狠掴了一掌般震惊。她就是她?她就是她?
他沙嗄道:“可是她…她完全不记得了?关于前世,我们…”
“那是她的要求。她一直因为那百余条人命内疚,若记得前世,就无法单纯地面对与你的感情。”姬水襄一顿“她说,她想忘记一切,纯粹作为一个女人,与你相遇。这是她唯一一次自私。”
她冷冷瞧着呆愕的男人“不过,事情显然和她当初设想的不一样。”
他愣着,记忆中的她与姬心草的容颜在他脑海中交错来去,终至重叠,然后冲破他胸腔,浓热的痛苦喷溅而出,最后胸口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教他有千万句话想嘶吼,却哑口无言。
这算什么?某种恶毒的愚弄?他渴望过无数次弥补她的机会,却等到一个故意让他与她反目成仇的陷阱?倘若他早知道,倘若她对前世稍有记忆,事情绝对不会发展成这样!如果她还记得…
他猛然一愕,她应该在转世前就考虑过可能有这种结果,会甘心埋葬记忆,就是因为笃定她不会错过她想要的,而她在毫无记忆的情况下,潜意识选择了这样的结局…
她要转世,根本不是为了再见他一面,而是想亲手杀他。
他只觉一股冰寒窜透了全身,霎时间万念俱灰…
“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让我死得瞑目,是吧?”
姬水襄一离开书房,姬水玥立刻紧紧抱住姬心草,哽咽道:“你们母女俩真是吓死我了!跟你妈去开会的阿姨们,都说亲眼看见埃米尔在会场里吻你,还说你九成九是要抗命,我真怕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姬心草歉然微笑。
姬水玥端详着她疲倦的脸蛋,心疼道:“你看来很累,这次任务很棘手吧?唉,我就说让你去还太早了点,对方可是历代女使都对付不了的人,你应敌的经验也还不够,你妈偏偏坚持要你去。”
“我想这点她也斟酌过了,认为我可以胜任,才让我去的。”
“这也是,不过,你…你抓了他回来,真的是你自己的意愿,没什么勉强的吧?”姬水玥忐忑地看着她。
她很高兴姬心草平安归来,但要她亲手杀死前世的恋人,总觉太残忍了些。再者,她总觉得姬心草的神情不大对,究竟是哪儿不对也说下上来,似乎…太平静了点,像是暗暗决定了什么,有种笃定不移的坚决,让她不安。
姬心草眼色平静“为什么你也问一样的问题?”
姬水玥一窒,结巴道:“不,这…我只是担心,毕竟…毕竟这不是小事,我当然希望你考虑周延了才下决定,免得事后后悔…”
“我当然仔细考虑过了,而且,既然是自己决定的事,即使错了,我也不会追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