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自称要来提亲,然后就开始卸货…
林金池夫妇一头雾水,但问到樊御有正当职业、身体健康后就不多说什么,直接切入婚礼细节了。一切只因林意真在去台北前曾承诺下次回来后必定会带一个丈夫回来。
林意真觉得好荒谬。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就像一场梦一样,她都搞不清楚状况就被通知要嫁给计程车大叔。虽然说后来唐时玲对她说了所有的来龙去脉,但是她总觉得太夸张,这一切听来是那么不可置信,他对她而言只是个陌生人哩!连名字都不晓得,怎么能够嫁给他?只因午夜十二点和他在一起就要嫁给他?这是她长这么大听过最荒谬的事。原本还想他们应该只是说著好玩的,没想到他们真的来提亲了。
唉,到底是怎样啊?她觉得烦躁,觉得所有的物品都在她的面前一直旋转。他应该也好不到哪去吧?被迫娶一个都不怎么认识的女人,难道他不会想反抗吗?他不觉得一切很荒谬又很可笑吗?她偷瞄了他一眼。那天又是狂风又是暴雨的,就算他撕下假皮,混乱中她来不及细看他的脸,而现在,他就坐在她家小小的客厅里,两人间虽不是面对面,但也算是斜斜的入坐,相距还不到一公尺呢!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相当好看,比电影明星都还好看。
他拥有一双剑眉,和一对深邃如潭的眸,直挺的鼻梁,和性感的双唇。他的头发往后梳,身著深蓝色西装的他,气质就如同贵族一般,就算不说话,也让人无法忽略他的存在。他像星星一样耀眼。
没错,太过耀眼。这样的男人只适合在梦中垂涎纯欣赏。这样的男人身边不该有她这种平凡再不过的女人,她相当有自知之明的。樊御,这个俊帅、多金、聪明的男人,集天下优点于一身的男人,身边怎么可以站著一个平凡的女人?作梦是可以,但真实发生,连她都为他抱不平。
她不能否认,有一刹那她十分动心,哪一个女人不曾作梦?当梦中的白马王子真实地出现眼前,并且愿意娶她,欢心喜悦都来不及了,怎会有时间拒绝?
但是现在看到了他的眼神,心里的声音告诉她:少作梦了。他的眼神,看来冷淡又遥远;他的表情,一副事不关己。他的反应,在在都说明了,双方家长讨论的,不是“他”的婚礼,而是双方家长“他们”自己的婚礼。他甚至都没正眼看过她一眼呢。
林意真觉得好可悲。这样平白无故把两个陌生人硬是串在一起,有什么道理可言?这样的婚姻,只是在对方身分证上的配偶栏填上自己的姓名,一种形式化、虚假的婚姻,哪来幸福可言?双方家长热烈讨论著,自成了一个圈子,反而是当事人两人一句话也插不上。
台风引进西南气流,雨又落下了。
樊御起身走出了屋子,独自在屋檐下抽起了菸。屋里的讨论仍持续著,除了她,没人发觉这场戏里的男主角已悄悄退场。
她的视线一直追逐著他的身影。
他的视线投落于远方,毫无表情的脸上读不出任何思绪,直到他抽完了手上那根菸,他跨出大走入雨中。单纯以为让烦躁的心情淋点雨,说不定会冷静冷静。
是的,他发现自己无法面对他的失败,那失败的滋味太苦涩,难以下咽。尤其对他这个从小到大从来没输过的人而言,失败的感觉就像一只巨鳄,张著大嘴将他一口咬下肚,然后用尖锐的牙撕裂他的五脏六腑,逼得他无法喘息,只能无助地任它将自己吞灭。
是的,被吞灭。他无力挣扎,也无欲挣扎。过去的他自以为信奉愿赌服输法则,自以为自己有良好的运动家精神,现在才发现过去的自己骄傲得大错特错。因为一个人若没输过,怎知自己愿赌服输?没跌倒过,怎知跌伤了会有多痛?
想逃离这场莫名其妙的婚姻,却又要自己恪守愿赌服输的诺言,多么矛盾的两种心情…多希望纷飞的细雨能冷静他紊乱的心绪。就这样放任思绪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觉也走了好长的一段路。
“再往前走就没路了。”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他猛然转身,只见她手里撑著伞,却浑身湿淋淋,苍白著一张脸正气喘嘘嘘地望着他。
撑伞,却湿淋淋?他抬头,只见那被遮在伞下的人,是他。
她为他撑伞。就在这一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