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场的梦想,可她偏偏又是临月公主,大明王朝的万金之躯…皇兄的登基大业,母妃的殷殷企盼,如维的血海深仇,柳家的灭门之恨…
夜越来越深,酒宴一直持续地喧闹着,她却觉得头开始隐隐作痛,忍不住伸手扶着额头,想阻止那好像丝线抽过般的隐痛。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杨晔发现了她的异状,关切地问道。
“没事。”她浅笑。
“雁非,不要在我面前逞强!”杨晔不顾众人异样的眼光和调笑的起哄声,不悦地将她拦腰抱起,疾步向厢房走去。
推开门,将她轻轻放到床榻上,他温柔地替她盖上薄被,忍不住责备道:“身体不适还要强撑,雁非,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好好照顾自己呢?”
他的语气是那样温柔,在烛光下透出让她心神悸动的深情,她的眼眶微微湿润,声音也哽咽起来:
“七爷…”
“嘘,别说话,”杨晔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俯身在她唇边轻啄了一下“好好休息吧,我就在外面陪着你。”
看着她闭上眼睛,他卸了战袍,只穿着中衣走到外屋,开始翻看各地汇总上来的战况和布兵情况。微酣的酒意还在身体里蔓延,眼前的字迹模糊起来,渐渐汇成一张醉人的容颜,让他心神荡漾,神思不属起来。
一阵幽香从身后慢慢缭绕过来。
“七爷,还在看军报吗?”一双柔若无骨的雪臂缠上他的肩头,那双小手只一个轻微的动作,就让他心里一阵激荡。
“怎么,睡不着啊?感觉好点了吗?”他浅笑着回头。
“没什么的,可能是最近太累了点儿。”
“雁非,”杨晔正色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七爷多心了!”雁非颔首一笑,咽下满腹乱绪,握住他的手站起身来“既然是战事告捷的好日子,七爷就该将前方的信函先放在一边,雁非愿意再陪七爷畅饮几杯!”
“哈哈哈…”杨晔高兴地大笑“好,有雁非陪着,今晚自然是要好好痛饮一番。”
酒盏相击,传递着难以言喻的情愫,烛光摇曳,是柔肠百结的缠绵。她想要让自己也能像他那样坦荡,至少,能够在相对脉脉的时候不会心虚到要将眼光调开。
好奇怪,烈酒像水一样被吞咽,却做不到他的醉酒微酣,心里的痛楚依然清晰而强烈,甚至抵消了潜藏的恐惧。她是故意,所有的事情都会在今晚有一个结果,因为皇兄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
杨晔在她耳边轻吟着一阙词,是岳飞的《满江红》,声音断断续续,有种慵懒的迷离,却也是沙场征战几人还的悲怆,让她听得心酸,也听得心折。
“雁非,终有一日,岳飞会明白,‘饥餐胡虏肉,渴饮匈奴血’,是棋子的命运,而江山社稷,权势地位,才是帝王将相逐猎的目标…”杨晔冷笑,冲她举杯。
“七爷,你醉了。”她忍不住劝阻。
“醉?醉可真是件好事!”他大笑,一仰头又是一口,干了杯中的浊烈液体“来,雁非,陪我再干一杯…”
他醉了。
卸下的战袍堆放在案几上,那本名册就摆在旁边。雁非觉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栗,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直令她无力举步。
她没有勇气迈出第一步:她知道,一步便会坠落悬崖。
看他睡去的眉眼,朗朗不见一丝阴霾,英挺的五官在烛光下斑驳出一片暗影。她悄悄伸出手去,留恋地轻抚着他的眉头、高鼻和双唇,眼眶开始酸涩迷蒙。
终是要决断的啊!她不再是他回首时期望看到的柳雁非,她是大明的临月公主,她不能再肆意任性地将所有人摒弃在他们两人的世界之外,他们的世界,永不能相融。
如果不是这样的身份,如果不是敌对的政局,还会不会有人肆意打扰两个人原已携手的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