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句话立即又撩动起穆澄激动的情绪，两行
泪
而下。打一个残忍
的比方，白痴者虽没有机会尝过人间
乐，可是也避过了尘世的苦楚。想着想着，发觉自己的境况比一般家
主妇还要凄凉。“不要
，工作比朋友更易找到适合的。天下间没有永远的宾主，但有永远的朋友。”穆澄再没有说什么话，她仍然惶惑而逃惘。
方诗瑜除了答允以她公司的运货车，帮扶老会运载了那一万本书，算是解决了一项穆澄的困难之外，犹有极多的重要的忧虑与失望，凝聚在穆澄的心
，令她的情绪极端低落。不像她，试过有可观的事业。以之为生存下去的最有意义之依傍，突然发觉这个依傍是不牢固的、不可靠的、可以随时改变的，就仿佛专职主妇发觉丈夫有外遇，威胁到她日后生活的安危似，都那么的痛不
生。太
每天升起来，照耀着大地，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要营营役役、勤勤奋奋、忍气吞声、诚惶诚恐地生活。究竟有其中的百分之几的人够胆识够能耐，自创天地？不也是
一日和尚敲一日钟，一直捱至老死？“有什么办法好想呢？正如你说的。我们要穿衣吃饭！”
穆澄当即苦笑，心领神会。
她再好再
再勤奋再不计较，她的专栏都只不过是一份报纸内的一个小方格，也只不过是
版社盈利的一个百分比而已。她是如何收拾起支离破碎的情怀。支撑着荏弱无力的
躯，坐到方诗瑜办公室内去的，连穆澄自己都不知
。聆君一席话，连带
情上怨恨那
孙的都觉得不必要与不应该。穆澄只觉得她虚虚幌幌、孤零零地，无所适从。不是吗？手无寸铁、
无墨的女人，尚且可以叠埋心
，靠在丈夫边过一世，
他是何咀脸，总之是长期饭票，理所当然的承受照应。“自立门
？”创业？
任何一个女人如她的条件与所作的贡献，怕都可以找到个一如陶祖荫的男人，
自己的所谓丈夫。“那是我的读者！”
很清楚的一盘棋局放在穆澄跟前。
而回转
看，报章与版社的支撑，却无可否认地正正是穆澄的全
。他们可以没有穆澄。穆澄不可以没有他们。
“凡是寄人篱下的人都
。世界上又有哪一个打工仔不发类同的恶梦？谁敢担保手上的一份
工，可以永远保得住而不生变幻？一觉睡至大天光的人，只不过是不瞧这个方向钻角尖，以免预支愁苦而已。”不是
在困境中的人，不会理解，说了也是白说。平生第一次，她面对一
可以在下一分钟，自己就一无所有的恐惧。如果事业与工作的生死存亡
之于他人之手，任由摆布，她穆澄还有什么？“一
办法都没有吗？”秘书如言照
了。“你这最后的一句话，才是最没有办法可想的事。其余的都不应该是问题。
她，穆澄何德何能？算是老几？
“因而你惶恐、怨怼、甚至气馁了？”
穆澄于是把经过与
受讲了一遍。哪有
里说的容易。“穆澄，不要对所有商业机构存有任何
情上的憧憬。他们是应该在商言商，不可能将整盘生意的命脉放在一单业务，或一撮职员上的。这才是聪明健康而正常的法。我们只能够自己想办法。”来，好好的告诉我，又发生了什么事了？”
就算有那么一个细细的百分比，实行鼓起勇气，闯天下去，又有多少人真能自立工国。吐气扬眉？
“我是突然的觉得不安全。连所谓销畅卖座的纪录都不能再起到保护作用了，你叫我怎么办？”
方诗瑜把一叠签批好了的文件
给秘书后，就说：穆澄
。穆澄静听着，没有造声。
“有。”方诗瑜答：“最釜底
薪的方法是无乃刚，我们得到吗？”那位孙先生其实不过在实话实说，
版社的确应该大公无私。个个作家的境况都不过如是罢了。请问，有那个作家不是版社与报馆的员工？还有的只不过是那好比一潭死
的婚姻，跟一个可有可无的丈夫罢了！想起了陶祖荫，穆澄苦笑。
穆澄一向有什么愁苦问题解决不了，只消跟方诗瑜见一面。畅谈一会，就会得轻松过来。
“我？”
没有，什么都没有。
“对不起，”穆澄说：“阻了你的办公时间。”
是很可怜可笑的一回事，最有辉煌工作成绩与效率的打工仔，都
不到这一。一日一有求于人，受惠于人，就必矮掉一截。“不是所有人都有这
机会与条件，你有。”只这一次成了例外。
“穆澄，这是很不必的。你必须学习面对现实。从事的角度去看事，
离你对工作与工作机构的情。首先，你要
清楚的是，没有人认真的要去对付你，那位姓甘的与现在这位姓孙的，都如是。就算有人要对付你，你都要视若无睹，不当一回事。你别一厢情愿地认为他们把你当作与众不同的特殊份
看待。工作上的人际关系应该尽量
理得简单一，只一句话，合则留，不合则去，谁也不害谁，谁都不欠谁。能够到这地步，已是我们的利益与尊严保障。”“又未必，还是那句老话，何不站起来穿自己的衣，吃自己的饭，或者会更艰难辛苦一
，享受的程度与质素又减低了，但仍旧值得你一试，以求日后长远的安乐！”查看她的专栏是否依然健在？
“诗瑜，我不能像你般本事，可以随时另谋
就。我的谋生技俩只是独孤一味，一旦失掉了凭借，世上无人可以扶我养我。”穆澄看到一地凌
的报纸，她气馁得整个人似要
痪掉，别说动，就是连呼
都困难。“别说我们这起走在人家屋檐下的小伙记，就算威威煌煌地坐到行政立法局内的某些议员，要保住那名位，一样要知
什么时候说什么主
听的话。忙不迭的以各借，什么买回英军营地、贴补中东战争，将成亿成亿送回老家去，一样要准确地举起他们赞成之手，万一有谁午夜梦回。有半分民族正义油然而生，怕也只会矛盾顿生，苦了自己。”扰攘了半天穆澄才晓得跌坐在梳化上，呼
重重的一气。穆澄在打泠颤。
“请相信我，世界上的特殊份了只有一个，就是养活你的那个人。”
要回
，可以抓到的凭据，又是什么呢？“诗瑜，我承认我
。”穆澄捧着那杯
茶，连连的喝着几才说：自己半生未曾到外
接
过什么人，过什么事，心里那份对社会的陌生与害怕，怎么向方诗瑜解绎？这个思想是悲凉、可怜、无奈、以致于绝望的。
“不是吗？手上有基本客
，已经封了蚀本门，那一个机构内的人轻易有这么一重
劲的关系与援引，而能支持他誓无反顾地另起炉灶？”“不，读者只是令你生活更舒适、更丰足的人，他们起着的只是锦上添
的作用。读者之于作家、歌迷之于歌星、观众之于明星，关系尽皆如此。明星需要大银幕与萤光幕作为媒介去争取臂众，正如你也需要版社与报章去维持你的读者一样。故而，穆澄，我们无分彼此，都只不过是营营众生，仰承着老板鼻息讨一安乐茶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