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六年,可是到今天,她还是觉得累,觉得伤心。她再泼辣,毕竟还是要笑脸迎人,试仆人的气;再宽厚,毕竟还是有不懂事的丫头背叛她,伤她的心;再坚强,毕竟还是有想哭、想歌、想醉、想有人依靠的时候。
南宫叶就在她身边坐下,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对他来说,能够在她不笑的时候陪着她,就已经是幸福了。
陆嫣然伏在石桌上,像是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嫣然缓缓抬头,揉了揉困倦的睡眼,猛然见南宫叶坐在对面,痴痴地看着她。她攒紧柳眉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哦?”他没有睡,却好像还没有醒,反应比她还迟钝,愣了一下,才道:“你没有叫我走。”
她起身,肩上的衣衫险些滑落,一件男人的宽大外衫,显然是他的。
他也起身,讷讷地道:“那,那我走了。”
“等等,”她将衣衫递给他“这个还你。”
“哦。”他接过来,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她缩了一下,轻“咝”一声。
“怎么了?”他急忙上前察看,她整个右手掌都肿了,红红的胀胀的。
她咬牙道:“死小草,这两巴掌扇得真不值得。”
“你看你,何苦呢?伤着自己。”他在胸前掏了几下,搔头道:“我这里没有消肿的葯,你等会儿,我找梅兄弟要去。”
“不用了。噫?”她伸手没抓住他,他已经跑得不见影子。她摇头笑道:“憨人。”
南宫叶到底找到梅战要了消肿葯,送到陆嫣然房门前。他在门口徘徊良久,总是没有勇气去敲门。
巧巧端了午饭过来,远远看见他,嚷道:“南宫公子,你找嫣然姐啊。”
“啊?啊!我这里有些葯,烦请你转交陆姑娘。”
巧巧抿嘴笑道:“你干吗不自己进去给她?”
“我、我,那是姑娘家的闺房,我…”
陆嫣然打开门,笑道:“青楼里,哪儿还有什么闺房不闺房的?你到底要不要进来?”
南宫叶垂着头,随巧巧跨进门去。陆嫣然的房间布置得极其雅致,小巧的方桌,四把藤椅,墙上挂着一把琵琶,靠窗的梳妆台上有个花瓶,里面插着一束盛开的栀子花,满室弥漫的花香正是常在她身上嗅到的味道。
巧巧放下托盘,陆嫣然吩咐道:“叫厨房再炒几个小菜,拿坛好酒过来。”
南宫叶急忙摆手道:“不用了,我就是给姑娘送葯来,送过了就走。”
陆嫣然道:“南宫公子嫌弃我这屋子?”
“不不,当然不是。”
“哦,我知道了,那就是南宫公子要避嫌,怕跟我共处一室,惹来什么闲言碎语。”
“我…”
“既然如此,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你把这葯拿走吧,最好也搬出倚笑楼去。”
“陆姑娘,我…”南宫叶已经急得冒汗了。
巧巧扑哧笑道:“嫣然姐,您就别欺负老实人了。来,南宫公子,坐这儿,放心,我们嫣然姐的屋子干净得很,只酬知己不接客。”巧巧笑着出去了。
南宫叶还有些愣愣的,自语道:“只酬知己不接客。那就是说,姑娘将我当做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