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年看着沙盘，轻声：“咱们先不急着打那一锤定音的大胜仗，一耗掉北莽的耐心就可以了，沙场一直是庙堂的延伸，我们争取这场仗在祥符二年的年末，成功打到董卓丢掉南院大王，就算我们北凉赢了。接下来的整个祥符三年，可以轻松很多。”

何仲忽下意识望向北凉都护褚禄山，北莽南院大王曾是他的手下败将，照理说褚禄山最该反驳这个提议，但是何仲忽中的褚禄山，没有言语，而是双手十指错在腹，视线在沙盘上快速游弋。

褚禄山嘿嘿笑：“本来是想摆在这座大厅里的，看着气派，后来又一想，就让人送虎城了，刘瘸又送给了别人。”

顾大祖闭上睛，开始在心中默默推敲战局和权衡利弊。

老将何仲忽朗笑：“在葫芦内，已经过五万了，加上王爷和郁鸾刀带着幽骑的成功拦截，别看他们增补了东锦河西两州的十余万军镇兵力，其实就是在打脸充胖，那两州兵源本该是给两辽东线的，结果这么早就用上，在北莽内存在很大争议，都在骂那位南院大王拆东墙补西墙，已经有人建议兵权由拓菩萨。如果不是太平令给他挡下，董卓就有可能卷铺盖了。”

褚禄山继续说：“柳芽茯苓两支骑军已经各自主动击过两次，战果不大，但是迫使北莽没敢放开手脚围城而攻，否则给那千架投石车全线拉开，别说打虎城，就是打太-安城也很有气势。在此期间，北莽动一支人数三万的轻骑，试图截击柳芽骑军，给咱们怀关找到机会，他们没能打围城打援的效果，反倒是被我们轻松宰掉了六千骑，如果不是董卓让人接应，咱们还能多吃一万人。我们骑军向北推到虎城一带，人手一颗蛮首级齐齐丢掷去，王爷你是没看见前线上那帮蛮的脸，跟憋了好几个月没能拉屎来。”

徐凤年平静：“所以就算刘寄和虎城不守不守得住，都得守！传话给他，以前虎城是用来那幽州葫芦的大戊堡，如今不一样了，他可以死，但是虎城绝对不能丢。因此每当虎城有失守态势时，不论用什么方式，都必须立即让都护府知，然后我们就算用上锦源清河重冢和玄参神武五支兵，也要为他们减缓压力。甚至连那一万大雪龙骑和八千重骑兵，在关键时刻都可以一并用上。”

在这连褚禄山都不开说话的时刻，大概也就只有徐渭熊敢声了，她皱眉：“虎城的定义更改，整个凉州防线就要随之变动，这对后方陵州的影响极为大。”

屏障霞光城也摇摇坠，而凉州关外最北的虎城也是岌岌可危，更加让离百姓到失望和愤怒的是一个小消息，幽州葫芦号称戊堡林立，能挡下北莽铁骑十多万，可是都说北莽由杨元赞领军的三十万兵，打到现在，如今不减反增，兵力竟然增加到了三十五万。离百姓尤其是京城百姓，自然而然会有揣度，那北凉蛮是不是投靠了北莽蛮，否则天底下哪有这仗越打人越多的理？

徐凤年一雾。

在北凉既定方略中，在损耗一定北莽兵力后，幽州葫芦三城所有戊堡都可以丢，而凉州以北关镇城池也可以丢，不存在不计代价死守到底的情况。

褚禄山收起笑意，：“给我们第一个战死的北凉将军穿上了。”

都护府内气氛格外凝重。

徐渭熊脸古怪。

徐凤年会心一笑，问：“杨元赞在幽州那边战损是多少？”

徐渭熊悄悄，赞同徐凤年这个分明有“无过是功”极有保守嫌疑的说法。

何仲忽和几名功名显赫的老将面面相觑，言又止。

徐凤年突然问：“袁统领当时跟要走了我穿过的那铠甲，说是都护府的意思？”

为了一个董卓，值得吗？

这肯定是徐凤年第一次在边关事务上表现一毋庸置疑的姿态。

褚禄山说到这里，忍不住轻声笑：“所有军队，都是会哭的孩有吃，恨不得死了几十人就把战况说得危如累卵，就数咱们北凉边军是异类，生怕‘爹娘’担心，就算给打得满是血，也要咬牙关扛下。”

顾大祖自言自语：“战于国门之外吗？虽然这是我顾大祖这辈最大的梦想，但对于之前都在不遗余力扩大纵的北凉来说，真的合适吗？”

怀关以北、龙儿平地以南的虎城，一直有“独占鳌”的说法，在徐骁手上在这座雄镇大城里安置了多达三万兵力，骑军近万，步卒两万多，无一不是善战老卒。加上又有怀关和柳芽、茯苓两座军镇作为依托，在这一线之后，还有以锦源、清河、重冢三大关和玄参、神武两城作为两翼的防线。这之后才是大雪龙骑军，顾大祖的步军和何仲忽的骑军。不同于幽州葫芦的被动挨打，凉州以北除了虎城的死守，柳芽茯苓和都护府所在的怀关，都有动击的骑军实力，也正是拥有这灵活机动的大战力在后方游曳支援，让当下虎城的守城充满了人人坦然赴死的慷慨壮烈。

当徐凤年在一队白义从护送下走都护府议事大堂，褚禄山正在和徐渭熊还有骑军副帅何仲忽等人讨论战况，看到徐凤年到来，也没有什么客寒暄，徐凤年便顺势毫无凝滞地加其中。褚禄山当然不可能全然不顾徐凤年这位北凉王，稍稍帮忙了一番概括“虎城刘瘸气大，说他就算孤军守个一年半载也没问题，要我们柳芽茯苓和怀关三支骑军接下来一切击，都建立在虎城能够力保不失的前提下，甚至在关键时刻，虎城的一万骑可以随时城作战。现在我们就在算计董胖的那十多万董家私军步卒会怎么用，又会在何时起用，迄今为止，北莽攻城的兵力还都是姑州的边镇兵，给他们捣鼓来近千架投石车，三百一批，番昼夜攻城，也就是看上去很闹，刘瘸说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如今虎城守军就本不理会那些故意恶心人的夜间投石了，该吃吃该睡睡，军心和士气都没问题，让我们放宽心。”

徐凤年低看着沙盘“我知，是虎城的蒺藜。当时在城内院里，他坐在最后，因为骂过我，不敢见人。”

徐凤年回答：“就算徐北枳掏空整座陵州和陵州周边地带，也会让凉州粮草运转无碍。”

褚禄山看了沙盘上的虎城“那么这就得先保证虎城不失，不让董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