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就放弃了。”
他显然知道这句话出口之后的后果,所以话才出口,他人已连退了三步。可是我一听得他这样说,怒火陡然升起,简直一发不可收拾,在我的一生之中,发怒的次数,自然不计其数,可是像这样的暴怒,也不常有。我一声怒喝,身子一耸,已到了他的身前。
在我向他扑过去的时候,我同时扬起手来,准备用力狠狠掌掴他的。但是从扑出到落在他的身前,那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已足以使我冷静了几成,所以我并没有掌掴他,只是伸出手指,抵住了他的鼻尖,喝:“滚出去,立刻给我滚出去!”
他又连退了几步,已到了门外,他双手乱摇:“你答应过尽力,却不尽力,我自然要指出这一点!”
我确然答应过他“尽力而为”我也确然只尽了一夜力,没有继续,他对我的指责,或许有理,但是我的怒火,还是未消,因为我知道他知道我“末曾尽力”是利用了他的思想仪截取捕捉了我的思想的结果。
世上绝不会有人喜欢自己的思想被他人用仪器获知,而利用仪器去截取他人的思想,也是一种十分卑污下流的手段——狄可居然用这种手段对付我,自然足以令我暴怒,我再次大喝:“我不会再帮你做任何事,而你,如果再对我动用你的仪器,最好滚回你的星球去!”
狄可也提高了声音:“你以为我喜欢在地球上?在地球上,我为地球人做了多少事,倒转头来,求地球人为我们做点事,我就成了呼喝的对象。”
我直斥其非:“你不该用仪器截窃我的思想。”
狄可居然理直气壮:“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实现承诺,并无恶意。”
我陡地向前跨出一步,正想用更大的声音回敬,忽然听到了白素的声音:“两个成年人,为什么不能平心静气地好好说,非要来场星际大战不可?”
白素走到了狄可的身边,狄可神情尴尬:“卫夫人,卫先生是我唯一的线索,实在情急之下,不得已才这样做的。”
白素望着他,声音平稳:“这四个人下落不明,令你们那么紧张,一定另有别情吧?”
狄可叹了一声:“没有别情——或许是我的话说得不够明白。”
我一挥手:“那就请你说明白一点。”
狄可沉声道:“我们认为,这失去了联络的四个宇航员,他们的行为,造成了巨大的威胁,是一种不能饶恕的行为,类似地球人行为中的——背叛。”
我反问:“你千方百计,想把他们找出来,就是为了要惩罚他们?”
狄可再叹一声:“你不明白,我们和地球人不同,没有‘惩罚’这回事,只要他们归队,使我们知道他们在那个时期做了什么,使我们感到威胁消除,那就整件事都结束了。但如果他们一天不出现,我们就一天不得安宁,心理上受重大的威胁。”
自素秀眉微蹙:“你说的‘我们’,是——”
狄可接口:“是我们全体的决议,自从我们创造了思想仪,进入了相互之间,再没有个人秘密的和谐时代之后——”
他说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咕哝了一句:“什么和谐时代,那是恐怖时代!”
狄可皱了皱眉——他显然绝不同意我的说法,但是却无意和我争辩。他道:“自从那…时代开始,从来也没有这样的事发生过,我们全体,就像是一个整体,忽然有一部分,虽然是极小的一部分,自整体之中,分离了出去,就足以使整体不安。”
我没有说什么,在沉默了一会之后,狄可问:“我说得够明白了吗?”
我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是疲倦:“够明白了!”
确然够明白了,够使我这个个性奔放,不愿受任何集体力量所束缚的人,感到了狄可所说的“整体生活”是如何可怖——表面看来,万众一心,再无隔膜,确然可称“和谐”在地球人之中,也有不少人向往有这种情形出现,历史上甚至不乏有人用强权想达到这一目的。
但那种完全没有个人秘密、个人自由,完全否定了个人的生活方式,我则认为恐怖至于极点!
当然,我没有和狄可争论这个问题,狄可曾说,地球人在将来,必然也会进入这样的时代,想起来也不寒而栗,所以我的声音,才会那么疲倦。
我道:“我明白了,可是我努力过,一无所得,而且,认为再努力也没有用。”
白素道:“你们既然‘万众一心’,照说不会再有背叛这种行为,大可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