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可以看到机场时,他才兴奋了起来,道:“好了,我们快到了,你们不认识我,我老婆一定会认识我的。”
大家都安慰著他,卜连昌显得很高兴。
飞机终于降落了,二十四个人,鱼贯走出了机场的闸口,闸口外面,早已站满了前来接机的海员的亲人,和轮船公司的船员。
几乎每一个海员,一走出闸口,立时便被一大群人围住,轮船公司的职员,在大声叫著,要各人明天一早,到公司去集中。只有卜连昌走出闸口的时候,没有人围上来。
在卜连昌的脸上,现出了十分焦急的神色来,他踮起了脚,东张西望,可是,却根木没有人注意他,他显得更焦急,大声叫道:“姜经理!”
一个中年人转过身来,他是轮船公司货运部的经理。他一转过身来,卜连昌便直来到了他的面前,道:“姜经理,我老婆呢?”
姜经理望了卜连昌一眼,迟疑地道:“你是!”卜连昌的脸色,在那一刹间,变得比雪还白,他的声音之中,充满了绝望,他尖声叫了起来,道:“不,别说你不认识我!”
姜经理却只觉得眼前的情形,十分可笑,因为他的确不认识这个人!
姜经理道:“先生,我是不认识你啊!”卜连昌陡地伸手,抓住了姜经理的衣柚,姜经理吓了老大一跳,道:“你做什么?”
船长走了过来,道:“姜经理,这是卜连昌,是…吉祥号上的三副。”
姜经理忙道:“顾船长,你疯了?没有得到公司的同意,你怎可以招请船员?”
船长呆了一呆,道:“那是他自己说的。”
彼船长的话,令姜经理又是一怔,道:“什么叫他自己说的?”
船长苫笑了一下,他要费一番唇舌,才能使姜经理明白,什么叫“他自己说的”姜经理忙道:“胡说,我从来也没有见过他!”
他一面说,一面用力一推,推开了卜连昌。
这时,又有几个公司的职员,围了过来,纷纷喝问什么事,卜连昌一个一个,叫著他们的名字。
可是,他们的反应,全是一样的,他们跟本不认识卜连昌这个人。
卜连昌急得抱住了头,团团乱转,一个公司职员还在道:“哼,竟有这样的事,吉祥号轮船上,明明是二十三个船员,怎么忽然又多出了一个三副来?”
又有人道:“通知警方人员,将他扣起来!”
在众人七嘴八舌中,卜连昌推开了众人,奔向前去,在一椅子上,坐了下来,他的双眼之中,显得惊惧和空洞,令人一看,就觉得他是在绝望之中。我就是在那样的情形之下,遇到他的。
我到机场去送一个朋友离开,他离开之后,我步出机场,在卜连昌的面前经过。
因为卜连昌脸上的神情太奇特了,所以,我偶然地向他望了一眼之后,便停了下来,注视著他,心中在想着,这个人的心中,究竟有什么伤心的事,是以他才会有那样绝望的神情的?
卜连昌也看到我在看他,他抬起头来,突然之间,他的脸上,充满了希望,一跃而起,道:“先生,你,你可是认识我?”
我给他那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忙摇头道:“不,我不认识你。”
他又坐了下来,那时,顾船长走了过来,我和顾船长认识,却已很久了,我们两人,忙握著手,我说了一些在报上看到了他的船出事的话,反正在那样的情形下见面,说的也就是那些话了。
彼船长和我说了几句,握著卜连昌的肩头道:“你别难过,你还是先回家去,明天再到公司来集中,事情总会解决的。”
卜连昌的音声和哭一样,还在发著抖,他道:“如果,如果我老婆,也像你们一样,不认识我了,那…怎么办?”
我听了卜连昌的话,几乎想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当时还不知道详细的情形,这个人的神经,一定不正常。
彼船长叹了一声道:“照你说,你和我们那么熟,那么,你的老婆,认得我么?”
卜连昌道:“她才从乡下出来不久,你们都没有见过她和我的孩子。”
彼船长道:“不要紧,她不会不认识你的!”
我在一旁,越听越觉得奇怪,因为顾船长无论如何不是神经不正常的人!
我忙问道:“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