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愉快地站起,在满勺星夜下抖落沉重的流沙。
他已经得到了他日夜盼望的完美爱情,充满了生气蓬勃的希望。
4。
“结果呢?”女孩感到不安,忍不住握住了精灵的小指头。
“回到绿洲里,女孩与商人的婚礼因为爱情的突然失坠,理所当然取消了。”精灵看着绿洲上,一幕幕海市蜃楼的回忆。
接下来发生的事,如实按照男人与远古精灵之间的契约进行。
女人从此死心塌地爱着男人,男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两个人很快就结婚,成为绿洲里人人称羡的一对。没有人对他们幸福的未来有任何质疑。
有一天,男人为了追求更大的事业,暂别了妻子来到沙漠边缘的城镇做生意。
那新的城镇,新的事业里,男人没有忘记妻子很喜欢鲜红的玫瑰花。男人寻寻觅觅,在城镇的角落发现了一间拥有上百品种玫瑰的花店,此后每次往返沙漠与城镇,男人都不忘在行囊里放进一朵漂亮的玫瑰。
花店的拥有者,是一个脸上拥有玫瑰色红晕的美丽女子。
在无数次的买卖与交谈里,男人发觉自己竟深深爱了美丽的花店女主人,而花店女主人也在不知不觉中,倾心充满沙漠气息的男人。
来自沙漠的男人,与城镇里的花店女主人,就这么深陷进狂野燃烧的爱情里。这把巨大的爱情,烧出了男人对爱情截然不同的认识,也烧出了原本欲望的荒谬。
男人的妻子,很快就从丈夫的眼中察觉到了背叛。
妻子困锁在精灵的愿望能力中,无法自拔地乞求男人的回心转意。
但爱情之所以珍贵,就在于爱情几乎是努力无法保证能换取的,天使般的美妙报偿。男人无法逃避与花店女老板的爱情,更渴望拥有热烈的爱情。
这些都是男人当初跪求在远古精灵前,所始料未及的。
男人只好哀求妻子的成全。
成全?
妻子拥有的,仅仅是至死不渝的爱情。
于是妻子自杀了。
妻子用死的方式,成全丈夫与另一个女人的爱情。
男人呆晌地看着妻子冰冷的尸体,想起了两人之间发生的种种,不禁流下后悔的眼泪。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这一切都是他自做主张的欲望造成的。
爱情来的出乎意料。
失去时,也悄声无迹。
用私欲捕捉千变化万的爱情,不公平地囚牢了所有人。
深悔的眼泪滴落,男人的躯体幻灭成烟,从此变成了欲望的奴隶。
“成为了,我今日的模样。”精灵说,看着海市蜃楼崩毁在金黄狼花中。
八百年了。
神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偶然拾起,为人们实现一个又一个的愿望。
关于巨大财富的愿望。
关于永恒美丽的愿望。
关于幸福爱情的愿望。
只是这些许愿的人们,从来就分不清楚,愿望与欲望之间的分别。
许愿的人们到底满不满足,谁也无法替他们定夺。
“你真可怜。”女孩拉着精灵粗大的指头。
“帮人实现愿望,大概就是我仅剩的救赎了吧。”精灵搔搔蓝色的脑袋,苦笑说:“每次看见人们愿望实现的快乐模样,我就衷心祈祷他们能够真的开心,真的满足,不要像我一样。”
距离一千零一年的期限,还有好多个愿望等待精灵实现。
“能够替人实现愿望,真的很棒呢。”女孩笑嘻嘻拉着精灵,安慰巨大的他。
精灵欣慰地笑笑,等待女孩考虑好了,他便舞手完成她的愿望。
但女孩只是抬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眸映着精灵空虚又疲乏的巨大身躯。
“从来都没有人问你,你想要许什么愿望吗?”女孩开口。
精灵愣住。
怎么可能,有人愿意将珍贵的愿望权利,分享给其它人呢?
更何况是分享给,专司实现愿望的神灯精灵?
“没有。”精灵茫然说道:“当然没有。”
“那么,你想许什么愿望呢?”女孩。
精灵的脑子完全空白,不知所措。
从来都没有人关心神灯精灵,想要完成的心愿是什么。
不过也不怪那些急着许愿的人们。八百年了,八百年都困在小小的破油灯里,只有在人们许愿时才能出来透透气,连精灵自己也难以想象这样的自己,还需要什么破烂愿望?
“我想要…”精灵有些困窘,看着偌大的天与海。
想要什么呢?
想不出愿望的精灵,竟有些无法言喻的羞愧。这简直愧对愿望推销员的身分,彷佛愿望本身只是一场虚无的交易。好苦恼。
远处的火红夕阳,早已轮入了海平面,只在海波上留下一道温柔的红。
星星悄悄穹庐了天空,一闪一闪,似乎在唧唧喳喳着精灵与女孩。
精灵肩上的海鸥终于收拾好慵懒,扬翅划向天际。
几个眨眼,海鸥已成了远方的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