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九 雨声
沙沙沙…窗外突然传来了雨声。张问放下手里的书，推开窗hu看着雨幕。这几年京师干旱得厉害，雨水明显比张问小时候少了，一到下雨，他就忍不住要看看。不知怎地，他突然想起了一副对联，便轻轻yin了出来：“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这时shen后的绣姑说dao：“这对联真好听，通俗易懂。”
张问回tou摇摇toudao：“这对联可不好懂，绣姑千万别记了到外面念。”
绣姑迷茫地看着张问：“为什么呀？”
为什么？因为这对联是东林党领袖顾宪成写的，现在东林党已经被朝廷明文定xing为luan党，再去念它的创始人写的对联、恐怕会有麻烦。
大明帝国gen基shen厚，它的衰亡是在好几十年时间中慢慢生的。当初顾宪成等人创办东林书院的时候，大概并没有想把它变成党争工ju、也没有意料到后来的党同伐异争权夺利。他们纯属是清醒的人，看到了帝国的衰亡，想挽救罢了，却适得其反，历史的展不一定沿着人们的意志进行。
雨声中，张问低tou沉思，自己现在也涉足了一个书院叫苏杭合的党羽，以后会生什么事呢？历史会再给人开什么玩笑？
他迷茫，迷茫之中又觉得很孤独，这是一zhong心灵上的孤独，好像那些充满荆棘的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走。
就在这时，安静的院子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不一会，玄月就出现在门口，她的tou和衣服已经被雨水淋shi了，看来是有什么急事，这才连伞都顾不上打。张问忙问dao：“出什么事了？”
玄月拱手dao：“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公公求见，曹安已经迎到了客厅招待，让属下立刻通知东家。”
“王ti乾！”张问确实是吃了一惊，这家伙一点避讳都没有，怎么亲自跑到我家里来了？张问忙问dao“是传旨么？”
玄月想了片刻，说dao：“王公公穿的是常服。”
张问立刻回tou对绣姑说dao：“绣姑，快把我那shen灰布chang袍拿出来。”
他换好了衣服，便急匆匆地出了门，只听得绣姑在后面喊dao：“相公等等，把伞带上。”张问转shen接过油纸伞。
玄月说dao：“属下为东家打伞。”
张问看了一眼玄月shen上的雨水，说dao：“靠近些，一起打。”
玄月心里一nuan，她走到张问的shen边，只是因为上下等级，她不敢完全和张问并肩而行，稍稍在后面一点。玄月心dao，张问有时候在一些细节上，总是能表现出关心他人。
张问一个无意中的眼神、一句无意中的话，让玄月暗暗地在心里甜mi了好半天。
他们走出内院，张问便沿着屋檐径直走去客厅。只见王ti乾正坐在侧面的椅子上喝茶，而曹安则站着。王ti乾shen材颀chang，面目清秀，这么一看，还真有几分风雅。
张问一进屋，原本毫无笑意的脸立刻绽放出温nuan的、真诚的笑容，光是这表情就是一zhong功力，只是一张真诚的笑容，立刻就让客人感受到了主人的好客和热情。
“哎呀，王公，您怎么亲自来了。下官本应该在大门口迎接王公，可今儿下着雨，下官的guan家曹安生怕您老站在外面凉着了，只得先把您迎到厅堂喝杯热茶。下官一听到是王公光临，赶着就过来，您瞧，衣服还没换呢，穿着居家布衣，失礼、失礼啊。”
王ti乾听得这么一番nuan心窝的话，虽然明知是客气话，可心里边就是忍不住十分温nuan、十分受用，心情顿时就好了几分，竟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给张问打了个拱，笑dao：“张大人太客气了，咱们也是熟人，随便、随便点。”
张问上前扶住王ti乾，说dao：“王公请上坐…嘿，这茶还冒着热气，咱们家的曹安还是ting会办事的，王公nuannuanshen子。”
王ti乾半推半就地坐了上，放下茶杯，眼睛带着笑意说dao：“老夫今儿冒昧拜访张大人，是想请教一下张问前日上那份奏折的妙chu1。”
“这个…”张问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从玄衣卫报上来的情报显示，这个王ti乾和魏忠贤已经产生了隔阂，而魏忠贤也对自己有了敌意，所谓有共同的敌人就完全可以zuo朋友，这个王ti乾现在和自己倒是一条dao上的人。
不过张问牢记着他爹教给他的二字决：慎、独。凡事不可cu心大意，特别是为官的人！这事儿也不是敌人朋友那么简单，张问还想到了皇上，皇上要倒魏，是因为魏忠贤内外勾结势力过大，那么自己如果和王ti乾内外勾结，会不会有什么不利的影响？
时间太短，张问也顾不上仔细去想，只得先来点无足轻重的废话：“京师米价暴涨，原本只是市井谣言。不过下官分析了局势，认为确实存在很大的可能，建虏会绕dao蒙古劫掠京师。这样zuo建虏有两个好chu1：一则辽东地广人稀，建虏可以劫掠人畜装大实力；二则在气势上就可以占据强力优势，令我大明chu1于被动的势气下。不知王公觉得如何？”
王ti乾点点toudao：“老夫与张大人所见略同。”
“萨尔浒之战以后，我大明陆续丧失？jing1锐数十万，兵力大损。而辽西走廊、山海关、蓟辽一线又必须重兵防御，防止建虏步步进bi1；兵力不足之下，京师北bu与蒙古接壤的边墙连绵数千里，无法有效抵御。在这zhong情况下，要想阻敌于关外，光靠被动防御是不行的，必须主动出击，在辽东半岛上，以舟师岛屿为据点，活动于辽南广大地区，直接威胁建虏后方，才能令其有所制肘，于是下官慎重思考之后，才上了那份奏折，希望朝廷采取这个方略，防患于未然。”
王ti乾若有所思地点点tou，突然神色一凝：“张大人这份奏折的玄妙，仅限于此、没有其他后招？”
张问迎上王ti乾的目光，见其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很明显，张问这步棋不可能瞒过王ti乾的眼睛！
实际上张问下得棋是明棋，也就是yang谋，并不是不能让人知dao，此招一出，许多人都能看明白，能不能接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yang谋较之yin谋，刚猛之chu1就在于这里，别人要怎么走，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可没点实力他就接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如果招架不住，那zhong绝望与耻辱，真的是在慢慢地折磨着对手的灵魂。
而王ti乾自然也是看明白了的，他的眼神充满了期待，期待从张问口里亲口说出来。
张问犹豫了片刻，反正这里没有其他人，不如明说以心jiao心…和王ti乾合作，好chu1太大了！魏忠贤毕竟是个强ying的对手，他的强ying在于势力的大，张问如果不尽全力以赴，很可能会死得很惨。
张问不仅是一个谨慎的人，也是一个有决断的人，如果光是谨慎就是优柔寡断了。短暂的权衡之后，张问便静静地说dao：“当然不只这些。如果仅仅是军务，我现在已经jiao出浙直总督的兵权，这zhong事和我关系并不大。”
王ti乾的面bu表情顿时一松，他的眼睛闪闪光，张问知dao他心里很兴奋，但是王ti乾也是个有城府的人，除了眼神，看不出来其他任何激动的暴lou，他淡淡地说dao：“请张大人说下去。”
张问nie着嗓子轻轻咳嗽了一声，事实上他和王ti乾并不是很熟，而介于王ti乾在内廷的重要地位，张问确实是有些jin张小心。
“魏公公现在是司礼监掌印、内廷职位最高的太监；众所周知，内阁辅顾阁老是魏公公的人，兵bu尚书崔大人也是魏公公的人。现在下官已经提出警示、并上书言明的解决方法，如果他们没有zuo到，令京师
沙沙沙…窗外突然传来了雨声。张问放下手里的书，推开窗hu看着雨幕。这几年京师干旱得厉害，雨水明显比张问小时候少了，一到下雨，他就忍不住要看看。不知怎地，他突然想起了一副对联，便轻轻yin了出来：“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这时shen后的绣姑说dao：“这对联真好听，通俗易懂。”
张问回tou摇摇toudao：“这对联可不好懂，绣姑千万别记了到外面念。”
绣姑迷茫地看着张问：“为什么呀？”
为什么？因为这对联是东林党领袖顾宪成写的，现在东林党已经被朝廷明文定xing为luan党，再去念它的创始人写的对联、恐怕会有麻烦。
大明帝国gen基shen厚，它的衰亡是在好几十年时间中慢慢生的。当初顾宪成等人创办东林书院的时候，大概并没有想把它变成党争工ju、也没有意料到后来的党同伐异争权夺利。他们纯属是清醒的人，看到了帝国的衰亡，想挽救罢了，却适得其反，历史的展不一定沿着人们的意志进行。
雨声中，张问低tou沉思，自己现在也涉足了一个书院叫苏杭合的党羽，以后会生什么事呢？历史会再给人开什么玩笑？
他迷茫，迷茫之中又觉得很孤独，这是一zhong心灵上的孤独，好像那些充满荆棘的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走。
就在这时，安静的院子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不一会，玄月就出现在门口，她的tou和衣服已经被雨水淋shi了，看来是有什么急事，这才连伞都顾不上打。张问忙问dao：“出什么事了？”
玄月拱手dao：“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公公求见，曹安已经迎到了客厅招待，让属下立刻通知东家。”
“王ti乾！”张问确实是吃了一惊，这家伙一点避讳都没有，怎么亲自跑到我家里来了？张问忙问dao“是传旨么？”
玄月想了片刻，说dao：“王公公穿的是常服。”
张问立刻回tou对绣姑说dao：“绣姑，快把我那shen灰布chang袍拿出来。”
他换好了衣服，便急匆匆地出了门，只听得绣姑在后面喊dao：“相公等等，把伞带上。”张问转shen接过油纸伞。
玄月说dao：“属下为东家打伞。”
张问看了一眼玄月shen上的雨水，说dao：“靠近些，一起打。”
玄月心里一nuan，她走到张问的shen边，只是因为上下等级，她不敢完全和张问并肩而行，稍稍在后面一点。玄月心dao，张问有时候在一些细节上，总是能表现出关心他人。
张问一个无意中的眼神、一句无意中的话，让玄月暗暗地在心里甜mi了好半天。
他们走出内院，张问便沿着屋檐径直走去客厅。只见王ti乾正坐在侧面的椅子上喝茶，而曹安则站着。王ti乾shen材颀chang，面目清秀，这么一看，还真有几分风雅。
张问一进屋，原本毫无笑意的脸立刻绽放出温nuan的、真诚的笑容，光是这表情就是一zhong功力，只是一张真诚的笑容，立刻就让客人感受到了主人的好客和热情。
“哎呀，王公，您怎么亲自来了。下官本应该在大门口迎接王公，可今儿下着雨，下官的guan家曹安生怕您老站在外面凉着了，只得先把您迎到厅堂喝杯热茶。下官一听到是王公光临，赶着就过来，您瞧，衣服还没换呢，穿着居家布衣，失礼、失礼啊。”
王ti乾听得这么一番nuan心窝的话，虽然明知是客气话，可心里边就是忍不住十分温nuan、十分受用，心情顿时就好了几分，竟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给张问打了个拱，笑dao：“张大人太客气了，咱们也是熟人，随便、随便点。”
张问上前扶住王ti乾，说dao：“王公请上坐…嘿，这茶还冒着热气，咱们家的曹安还是ting会办事的，王公nuannuanshen子。”
王ti乾半推半就地坐了上，放下茶杯，眼睛带着笑意说dao：“老夫今儿冒昧拜访张大人，是想请教一下张问前日上那份奏折的妙chu1。”
“这个…”张问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从玄衣卫报上来的情报显示，这个王ti乾和魏忠贤已经产生了隔阂，而魏忠贤也对自己有了敌意，所谓有共同的敌人就完全可以zuo朋友，这个王ti乾现在和自己倒是一条dao上的人。
不过张问牢记着他爹教给他的二字决：慎、独。凡事不可cu心大意，特别是为官的人！这事儿也不是敌人朋友那么简单，张问还想到了皇上，皇上要倒魏，是因为魏忠贤内外勾结势力过大，那么自己如果和王ti乾内外勾结，会不会有什么不利的影响？
时间太短，张问也顾不上仔细去想，只得先来点无足轻重的废话：“京师米价暴涨，原本只是市井谣言。不过下官分析了局势，认为确实存在很大的可能，建虏会绕dao蒙古劫掠京师。这样zuo建虏有两个好chu1：一则辽东地广人稀，建虏可以劫掠人畜装大实力；二则在气势上就可以占据强力优势，令我大明chu1于被动的势气下。不知王公觉得如何？”
王ti乾点点toudao：“老夫与张大人所见略同。”
“萨尔浒之战以后，我大明陆续丧失？jing1锐数十万，兵力大损。而辽西走廊、山海关、蓟辽一线又必须重兵防御，防止建虏步步进bi1；兵力不足之下，京师北bu与蒙古接壤的边墙连绵数千里，无法有效抵御。在这zhong情况下，要想阻敌于关外，光靠被动防御是不行的，必须主动出击，在辽东半岛上，以舟师岛屿为据点，活动于辽南广大地区，直接威胁建虏后方，才能令其有所制肘，于是下官慎重思考之后，才上了那份奏折，希望朝廷采取这个方略，防患于未然。”
王ti乾若有所思地点点tou，突然神色一凝：“张大人这份奏折的玄妙，仅限于此、没有其他后招？”
张问迎上王ti乾的目光，见其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很明显，张问这步棋不可能瞒过王ti乾的眼睛！
实际上张问下得棋是明棋，也就是yang谋，并不是不能让人知dao，此招一出，许多人都能看明白，能不能接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yang谋较之yin谋，刚猛之chu1就在于这里，别人要怎么走，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可没点实力他就接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如果招架不住，那zhong绝望与耻辱，真的是在慢慢地折磨着对手的灵魂。
而王ti乾自然也是看明白了的，他的眼神充满了期待，期待从张问口里亲口说出来。
张问犹豫了片刻，反正这里没有其他人，不如明说以心jiao心…和王ti乾合作，好chu1太大了！魏忠贤毕竟是个强ying的对手，他的强ying在于势力的大，张问如果不尽全力以赴，很可能会死得很惨。
张问不仅是一个谨慎的人，也是一个有决断的人，如果光是谨慎就是优柔寡断了。短暂的权衡之后，张问便静静地说dao：“当然不只这些。如果仅仅是军务，我现在已经jiao出浙直总督的兵权，这zhong事和我关系并不大。”
王ti乾的面bu表情顿时一松，他的眼睛闪闪光，张问知dao他心里很兴奋，但是王ti乾也是个有城府的人，除了眼神，看不出来其他任何激动的暴lou，他淡淡地说dao：“请张大人说下去。”
张问nie着嗓子轻轻咳嗽了一声，事实上他和王ti乾并不是很熟，而介于王ti乾在内廷的重要地位，张问确实是有些jin张小心。
“魏公公现在是司礼监掌印、内廷职位最高的太监；众所周知，内阁辅顾阁老是魏公公的人，兵bu尚书崔大人也是魏公公的人。现在下官已经提出警示、并上书言明的解决方法，如果他们没有zuo到，令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