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三一 破产
张问初选军士之后，便让朱燮元在德胜门城楼上主持西大营的名单造册，时有西官厅佐官黄仁直、沈敬、还有兵bu右侍郎杨鹤，和朱燮元在一起办这件事。
兵bu右侍郎杨鹤是万历年间的进士，四十多岁了，他在朝廷里虽然没有什么过ying的关系，但从万历到天启的几次政治倾轧中、他都正确地选择了阵营，没有受到太大的打压，于是按照资历累官到了兵bu侍郎。从万历年间一直ting到现在没倒过的官员，实属不易。
这时，兵bu尚书朱燮元趁休息的时候，随口说了句话，他说dao：“张阁老今天当着几万将士的面说西大营的军饷要提高三倍，事前却没有和咱们通气，未免有些草率。现在话已经直接说出去，可就没法改口了…朝廷有钱给西大营提三倍军饷，兵bu却还欠着各地卫所近两百万两军饷，这事儿、咱们兵bu真不知该怎么对下边jiao代…”
“bu堂…”杨鹤不等朱燮元说完，急忙喊了一句，他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黄仁直和沈敬，这两个人可都是张问的心腹。
杨鹤说dao：“这件事，bu堂不必忧心，张阁老一向周全，肯定已经有所安排，今天的情景您也看到了，张阁老把军饷的事儿当众说出来，对士气是很有好chu1的。”
杨鹤一边说，一边对朱燮元zuo了个眼色，朱燮元顿时会意，刚才有些大意了，忙改口dao：“修龄（杨鹤）所言即是，张阁老既然公布军饷，一定有所安排，只是咱们这些人，也应该多想想、为张阁老查漏补缺才是。”
“那是，那是…”
几个人主持西大营的造册之后，又派出文官审he，西官厅忙了几天工夫，便将名册统计完毕，经过兵bu盖印，送到内阁衙门张问那里，去送册子的人正是黄仁直。
张问正在忙乎着完善他这几个月一直在整理的官厅法令、西大营军法，工作已经块结尾了，这两天就准备拿到兵bu去开一个廷议，商量之后便可以颁布。
黄仁直到了张问的值房之后，把造册名单放到了桌子上，张问拿起来随意翻阅了一下，上面盖着兵bu和西官厅两个衙门的印章，他便说dao：“一会我用印之后差人送到西官厅去…黄先生怎么亲自来送公文？”
黄仁直摸着胡须，犹豫了一下，说dao：“老夫有件事儿想问一下大人。”
“什么事？”张问放下mao笔，指着对面的椅子dao“黄先生坐下说。”
黄仁直不慌不忙地坐了下来，lu？着山羊胡低tou沉思了一会，这才说dao：“本来说这件事的时候，只有四个人，老夫不应该随便把别人说的话说出来，但是老夫心里也有点疑虑：听说兵bu还欠着地方卫所近两百万军饷？这事儿大人可有安排了？如果兵bu将西大营的军饷提高三倍，却欠着卫所军饷，定然会激起地方军的不满，不可不察！”
“什么？”张问差点没站起来，他瞪眼dao“兵bu怎么欠了那么多钱？谁说的？”
黄仁直愕然dao：“大人是阁臣，难dao不知dao？兵bu尚书朱燮元说的，他说兵bu欠了军饷，现在大人又突然当众说西大营军饷提高三倍，所以有点担忧地方卫所不满。”
张问皱眉dao：“我zuo阁臣才几个月时间，六bu那么多事儿，我哪里guan得过来？hubu我在过问，兵bu的事我并未过多注意…欠了那么多军饷？朱燮元怎么早不说！”
黄仁直dao：“大人已经把西大营三倍军饷的事儿当众说出去了，如果不兑现会影响内阁和大人的威望，现在该怎么办？”
张问和黄仁直大眼瞪小眼，他心里叫一个郁闷，他知dao朝廷国库亏空严重，可没想到兵bu竟然还欠着那么多军费，那其他几bu是不是也有如此亏空？
有的时候，他真的有zhong心力憔悴的感受。当国者和当家者有一些共同之chu1，比如一个当家人，眼看家里米缸里没米了、还欠着外债，能不犯愁、能不压抑么。突然又冒出个两百万的亏空，张问沮丧到了极点。
这时黄仁直又说dao：“现在已到九月间，hubu的秋季税收也快上来了，要不等税收上来，先补足兵bu欠帐，这才敢给西大营三倍军饷啊。”
张问皱眉dao：“hubu岁入几百万两，别说弄银子回来，咱们还没见着银子chang什么样，早在去年就预算出去了，工bu那边的修河款、天津卫那边的军械款、山西的赈灾款、还有gong廷内外的日常礼仪花费，哪样是能欠着的？”
张问沮丧地说dao：“咱们这朝廷几乎就要破产了…是我的失误，那天在德胜门外承诺西大营三倍军饷，确实有失谨慎。”
张问毕竟年轻，很多事他都缺乏经验，光靠自己劳心琢磨，不可能事事都周全，而且年轻人有热情，却总是容易把事情想得很好。
黄仁直dao：“只能让太后授权，内帑救急…内帑还有多少存银？”
张问低tou沉思dao：“内帑有多少我不清楚，但最多还剩几百万两。咱们可以算算，万历皇帝那会派了矿监税使敛财，存了些钱，天启时东林一党、魏忠贤一党被诛灭，抄没了一些钱财；可是万历时的三大征、萨尔浒之战，天启皇帝时的数次大规模战争、天灾，已经消耗了大半…现在hubu完全chu1于亏空状态，内帑就几百万两，咱们大明的底子就剩那么点，如果内帑耗竭，咱们可就真的破产了…”
两人沉默了许久，张问想来想去，事已至此，恐怕只能让内帑拨钱。不幸之中的大幸，gong廷是站在张问这边的，否则的话现在他纵是有通天本领也弄不出三百万两银子出来。
过了一会，张问脸上的颓丧渐渐消失，他又恢复了从容的神态。他有个优点，任何时候都不会放弃，任何时候都觉得有希望，他是一个有想法敢去zuo的人。张问恢复了镇定，冷静地说dao：“黄先生所言即是，事到如今，只能让太后放银救急。内帑暂时消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最迟明年，我就能推出新政，充实国库！”
“老夫相信大人一定能办到！”黄仁直看见张问脸上的坚定，十分欣wei。
张问看着黄仁直dao：“朱燮元那边的亏空，我会帮他解决，而且我要让大家都明白，朝廷的既定政策如泰山一般、绝不会动摇！”
黄仁直突然说dao：“大人，有个小细节，您可得注意着点。”
“什么细节？”
黄仁直摸着胡须dao：“当时朱大人说大人向将士承诺军饷有失谨慎，只有四个人在场，朱大人和杨鹤是兵bu的人、另外两人就是老夫和沈敬。大人要chu1理这件事，自然就表明大人已经知dao当天咱们四人的谈话内容了，是谁透lou的？事情明摆着，就是老夫和沈敬，因为我们和大人的关系更近…这其中的关系虽然微妙，但很容易引西官厅和兵bu的隔阂。老夫把话告诉大人，并非告密，完全是因为这事必须让大人知dao。”
张问点点toudao：“黄先生所言有理，党争历来是我大明朝廷的问题，现在朝廷状况不佳，如果内bu再引党争，对新政的实施影响极大。我看这样chu1理，我装作不知，下次廷议的时候，大伙一定会提到兵bu亏空的事，那时候再商议解决。黄先生和沈先生就避免了告密的嫌疑。”
“大人心xiong如海，不计闲言，凡事以大局为重，另老夫敬佩之至。”
张问笑了笑，说dao：“对了，我有个亲戚叫袁大勇，是我的妻妾的兄弟，到京师来投奔于我，一会你回西官厅的时候，把他带上，在西大营中安排个职务。”
黄仁直呵呵一笑dao：“这事容易，大人明示，要个什么等级的？”
张问想了想dao：“他刚从家里边来，很多事不懂，这样，把他安排到叶青成手下zuo亲兵，让叶青成教教他。”
张问又jiao代了一个张府的侍卫，让他把袁大勇叫来，跟黄仁直去德胜门那边。袁大勇以前穿的那shen土里土气的短衣已经换下来了，绣姑给他弄了一shen绸缎衣服，料子是好料子，款式也是最时新的纨绔装扮，腰间还带了块玉…可是袁大勇生就一张老实憨厚的的脸，穿上这shen衣服怎么瞧怎么不对味儿。
他那张脸，两腮鼓出，让整个脸型上面小、下边大，feifei的两腮让人一看就觉得傻乎乎的。
因为是张问亲自jiao代的事，又是张问的亲戚，黄仁直就很上心，亲自带着袁大勇去西大营的营房，把他jiao给叶青成。
叶青成的营房里，还有两个将领，一个是刘铤的儿子刘彪，还有一个是叶青成的副将。刘彪一看袁大勇shen上那shen绸子就乐了，嘿嘿笑dao：“咦，黄大人，这位爷是干嘛来的？”
黄仁直看了一眼木愣愣的袁大勇，低声dao：“咱们张大人的舅子…叶将军，他叫袁大勇，人就jiao给你了，大人让你教教他。先zuo你的亲兵，挂名的事等下次西官厅审he名册的时候，我加上去就是。”
张问初选军士之后，便让朱燮元在德胜门城楼上主持西大营的名单造册，时有西官厅佐官黄仁直、沈敬、还有兵bu右侍郎杨鹤，和朱燮元在一起办这件事。
兵bu右侍郎杨鹤是万历年间的进士，四十多岁了，他在朝廷里虽然没有什么过ying的关系，但从万历到天启的几次政治倾轧中、他都正确地选择了阵营，没有受到太大的打压，于是按照资历累官到了兵bu侍郎。从万历年间一直ting到现在没倒过的官员，实属不易。
这时，兵bu尚书朱燮元趁休息的时候，随口说了句话，他说dao：“张阁老今天当着几万将士的面说西大营的军饷要提高三倍，事前却没有和咱们通气，未免有些草率。现在话已经直接说出去，可就没法改口了…朝廷有钱给西大营提三倍军饷，兵bu却还欠着各地卫所近两百万两军饷，这事儿、咱们兵bu真不知该怎么对下边jiao代…”
“bu堂…”杨鹤不等朱燮元说完，急忙喊了一句，他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黄仁直和沈敬，这两个人可都是张问的心腹。
杨鹤说dao：“这件事，bu堂不必忧心，张阁老一向周全，肯定已经有所安排，今天的情景您也看到了，张阁老把军饷的事儿当众说出来，对士气是很有好chu1的。”
杨鹤一边说，一边对朱燮元zuo了个眼色，朱燮元顿时会意，刚才有些大意了，忙改口dao：“修龄（杨鹤）所言即是，张阁老既然公布军饷，一定有所安排，只是咱们这些人，也应该多想想、为张阁老查漏补缺才是。”
“那是，那是…”
几个人主持西大营的造册之后，又派出文官审he，西官厅忙了几天工夫，便将名册统计完毕，经过兵bu盖印，送到内阁衙门张问那里，去送册子的人正是黄仁直。
张问正在忙乎着完善他这几个月一直在整理的官厅法令、西大营军法，工作已经块结尾了，这两天就准备拿到兵bu去开一个廷议，商量之后便可以颁布。
黄仁直到了张问的值房之后，把造册名单放到了桌子上，张问拿起来随意翻阅了一下，上面盖着兵bu和西官厅两个衙门的印章，他便说dao：“一会我用印之后差人送到西官厅去…黄先生怎么亲自来送公文？”
黄仁直摸着胡须，犹豫了一下，说dao：“老夫有件事儿想问一下大人。”
“什么事？”张问放下mao笔，指着对面的椅子dao“黄先生坐下说。”
黄仁直不慌不忙地坐了下来，lu？着山羊胡低tou沉思了一会，这才说dao：“本来说这件事的时候，只有四个人，老夫不应该随便把别人说的话说出来，但是老夫心里也有点疑虑：听说兵bu还欠着地方卫所近两百万军饷？这事儿大人可有安排了？如果兵bu将西大营的军饷提高三倍，却欠着卫所军饷，定然会激起地方军的不满，不可不察！”
“什么？”张问差点没站起来，他瞪眼dao“兵bu怎么欠了那么多钱？谁说的？”
黄仁直愕然dao：“大人是阁臣，难dao不知dao？兵bu尚书朱燮元说的，他说兵bu欠了军饷，现在大人又突然当众说西大营军饷提高三倍，所以有点担忧地方卫所不满。”
张问皱眉dao：“我zuo阁臣才几个月时间，六bu那么多事儿，我哪里guan得过来？hubu我在过问，兵bu的事我并未过多注意…欠了那么多军饷？朱燮元怎么早不说！”
黄仁直dao：“大人已经把西大营三倍军饷的事儿当众说出去了，如果不兑现会影响内阁和大人的威望，现在该怎么办？”
张问和黄仁直大眼瞪小眼，他心里叫一个郁闷，他知dao朝廷国库亏空严重，可没想到兵bu竟然还欠着那么多军费，那其他几bu是不是也有如此亏空？
有的时候，他真的有zhong心力憔悴的感受。当国者和当家者有一些共同之chu1，比如一个当家人，眼看家里米缸里没米了、还欠着外债，能不犯愁、能不压抑么。突然又冒出个两百万的亏空，张问沮丧到了极点。
这时黄仁直又说dao：“现在已到九月间，hubu的秋季税收也快上来了，要不等税收上来，先补足兵bu欠帐，这才敢给西大营三倍军饷啊。”
张问皱眉dao：“hubu岁入几百万两，别说弄银子回来，咱们还没见着银子chang什么样，早在去年就预算出去了，工bu那边的修河款、天津卫那边的军械款、山西的赈灾款、还有gong廷内外的日常礼仪花费，哪样是能欠着的？”
张问沮丧地说dao：“咱们这朝廷几乎就要破产了…是我的失误，那天在德胜门外承诺西大营三倍军饷，确实有失谨慎。”
张问毕竟年轻，很多事他都缺乏经验，光靠自己劳心琢磨，不可能事事都周全，而且年轻人有热情，却总是容易把事情想得很好。
黄仁直dao：“只能让太后授权，内帑救急…内帑还有多少存银？”
张问低tou沉思dao：“内帑有多少我不清楚，但最多还剩几百万两。咱们可以算算，万历皇帝那会派了矿监税使敛财，存了些钱，天启时东林一党、魏忠贤一党被诛灭，抄没了一些钱财；可是万历时的三大征、萨尔浒之战，天启皇帝时的数次大规模战争、天灾，已经消耗了大半…现在hubu完全chu1于亏空状态，内帑就几百万两，咱们大明的底子就剩那么点，如果内帑耗竭，咱们可就真的破产了…”
两人沉默了许久，张问想来想去，事已至此，恐怕只能让内帑拨钱。不幸之中的大幸，gong廷是站在张问这边的，否则的话现在他纵是有通天本领也弄不出三百万两银子出来。
过了一会，张问脸上的颓丧渐渐消失，他又恢复了从容的神态。他有个优点，任何时候都不会放弃，任何时候都觉得有希望，他是一个有想法敢去zuo的人。张问恢复了镇定，冷静地说dao：“黄先生所言即是，事到如今，只能让太后放银救急。内帑暂时消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最迟明年，我就能推出新政，充实国库！”
“老夫相信大人一定能办到！”黄仁直看见张问脸上的坚定，十分欣wei。
张问看着黄仁直dao：“朱燮元那边的亏空，我会帮他解决，而且我要让大家都明白，朝廷的既定政策如泰山一般、绝不会动摇！”
黄仁直突然说dao：“大人，有个小细节，您可得注意着点。”
“什么细节？”
黄仁直摸着胡须dao：“当时朱大人说大人向将士承诺军饷有失谨慎，只有四个人在场，朱大人和杨鹤是兵bu的人、另外两人就是老夫和沈敬。大人要chu1理这件事，自然就表明大人已经知dao当天咱们四人的谈话内容了，是谁透lou的？事情明摆着，就是老夫和沈敬，因为我们和大人的关系更近…这其中的关系虽然微妙，但很容易引西官厅和兵bu的隔阂。老夫把话告诉大人，并非告密，完全是因为这事必须让大人知dao。”
张问点点toudao：“黄先生所言有理，党争历来是我大明朝廷的问题，现在朝廷状况不佳，如果内bu再引党争，对新政的实施影响极大。我看这样chu1理，我装作不知，下次廷议的时候，大伙一定会提到兵bu亏空的事，那时候再商议解决。黄先生和沈先生就避免了告密的嫌疑。”
“大人心xiong如海，不计闲言，凡事以大局为重，另老夫敬佩之至。”
张问笑了笑，说dao：“对了，我有个亲戚叫袁大勇，是我的妻妾的兄弟，到京师来投奔于我，一会你回西官厅的时候，把他带上，在西大营中安排个职务。”
黄仁直呵呵一笑dao：“这事容易，大人明示，要个什么等级的？”
张问想了想dao：“他刚从家里边来，很多事不懂，这样，把他安排到叶青成手下zuo亲兵，让叶青成教教他。”
张问又jiao代了一个张府的侍卫，让他把袁大勇叫来，跟黄仁直去德胜门那边。袁大勇以前穿的那shen土里土气的短衣已经换下来了，绣姑给他弄了一shen绸缎衣服，料子是好料子，款式也是最时新的纨绔装扮，腰间还带了块玉…可是袁大勇生就一张老实憨厚的的脸，穿上这shen衣服怎么瞧怎么不对味儿。
他那张脸，两腮鼓出，让整个脸型上面小、下边大，feifei的两腮让人一看就觉得傻乎乎的。
因为是张问亲自jiao代的事，又是张问的亲戚，黄仁直就很上心，亲自带着袁大勇去西大营的营房，把他jiao给叶青成。
叶青成的营房里，还有两个将领，一个是刘铤的儿子刘彪，还有一个是叶青成的副将。刘彪一看袁大勇shen上那shen绸子就乐了，嘿嘿笑dao：“咦，黄大人，这位爷是干嘛来的？”
黄仁直看了一眼木愣愣的袁大勇，低声dao：“咱们张大人的舅子…叶将军，他叫袁大勇，人就jiao给你了，大人让你教教他。先zuo你的亲兵，挂名的事等下次西官厅审he名册的时候，我加上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