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二五 缎子
第二天一早，李芳来到涵春室的时候，见张问已经起床，正提着重剑在那里独自练习。又宽又chang的铁剑舞得虎虎生风，锋利的剑锋走向时而悠chang缓慢，时而如急电而至，划得空气丝丝作响。李芳不会武功，但见如此娴熟的姿态，也大概觉得张问的剑术是越来越厉害了。
nu婢们应惧怕宝剑的威势，都远远地站着，看着张问的袍衣飞舞时刮起的阵风，chui得旁边的草木轻轻摇曳。
李芳见张问jing1神tou好起来了，心dao今儿肯定会去上朝，那折子就直接jiao给皇爷好了，倒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他也不敢去打搅皇帝的雅兴，便站在一旁看着练剑。约半个时辰后，张问把剑丢到边上的石桌上，让gong女们收拾，另外有两个gong女端水上来侍候张问洗手洗脸。趁着gong女们服侍张问的当口，李芳便走了上去，跪倒dao：“nu婢给皇爷请安。”
张问用手zuo了个让他起来的动作，然后说dao：“今天朕不去上朝了，你一会去传旨，让诸大臣各司其职。奏章还是送到司礼监去批红。”
“是，nu婢遵旨。”李芳一面说一面想，皇爷jing1神好了，怎么还不上朝，今天的奏章也不批，他一整天要zuo什么呢？
李芳又想起习梦庚上书海禁的那份折子，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都在皇爷面前提两次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让皇爷烦了可不好。他正想这事儿呢，却听得张问主动问起来：“上回你好像说有份上书海禁的折子，批了么，怎么批的？”
被这么冷不丁一问，出乎李芳的意料，他先是愣了愣，后急忙说dao：“回皇爷的话，还没有批复。因事关重大，王公公说得皇爷拿主意，但前两日皇爷心情不好，nu婢说了一下就没敢再烦皇爷，正寻思着让朝中重臣商量一下，然后nu婢等再酌情批红呢。”
张问听罢心dao：让大臣票拟？这倒是个好主意，可以从中看出点名堂来。当即便嘉许dao：“你现在办事儿，朕越来越放心了，就按你想的办，拿去让大臣们议一议再说。”
李芳被鼓励了一句心中大喜，忙说dao：“皇爷jiao代的事儿，nu婢一定上心了办好。”
张问点了点tou，回shen走回东梢间，从柜子里拿出上回画的罗娉儿那张没有五官的画像。只见画中之人直tingting地躺着，就如一ju尸ti，张问脑子浮现出昨日在枯井中看到的样子，就想补上五官。他也没叫人侍候笔墨，亲自拿出砚台磨墨调色。
等一切工ju都准备好了，他提起笔的时候，却想：画中之人是罗娉儿，特别是她的那副曲线liu畅的姣好腰shen，自己是着墨细致雕琢的，现在却在这么一副shen子上画上别人的五官…他觉得有些别扭。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不想画出来，而且他有个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奇怪心思：很不愿意别人看见小绾的样子。
想罢张问便又将那副没有五官的画像收好，但颜料什么的都准备好了，他现在心情也没前几天那么压抑了，一时手yang真就想动手练练。
正巧这时gong女陈沅沏茶上来，张问便说dao：“你去把帘子拉上，然后把衣裳脱了。”
陈沅：“…”…李芳从涵春室出来，正遇到一个名叫金莲的gong女，这gong女便是上回李芳选进来侍候张问的三个近侍之一，一个乐呵呵那个。一开始李芳并不知dao她们的名字，结果这gong女的名字叫金莲，真是俗到家了。
金莲是李芳选进来的，自然认得他，见李芳迎面走来，她忙屈了屈tui儿，给李芳行了个礼。李芳见状笑dao：“好，不忘本。”说罢上下打量了两眼金莲，只见她chang着鹅dan型的脸dan，肤色浅黄细腻，名字俗了点，好像也不识字，但模样儿还看得过去。
李芳dao：“在gong里过得习惯么？”
金莲乐呵呵地说dao：“习惯呢，连被子都是缎子的，nu家还是第一次摸到缎子，真细hua啊。娘给nu家zuo的那件红衣裳是绸的，可从来不让nu家碰，现在倒好，用不上了。”
“你这丫tou还真是有趣。”李芳笑dao“缎子细|hua可比不上你自个shen上细|hua，有机会多再皇爷面前表现表现，说不定皇爷一喜欢，封你个选侍美人之类的，不仅能穿缎子，还有人侍候，吃好的穿好的，你说安逸不，啊？”
金莲dao：“我听二祖宗的。”
李芳又左右看了看，低声说dao：“皇爷昨儿回gong之后在zuo什么？”金莲dao：“睡觉。”
李芳愕然，又dao：“晚上咱家要过来值夜，你再告诉咱家皇爷今天一天zuo了些什么。”
说罢，李芳一看天色，时候不早了，便不再和gong女罗嗦，急忙出了养心殿，然后坐轿子去御门传旨。
当他当着文武百官说皇帝的龙ti欠安，仍需要调养的时候，想到刚才在养心殿看到张问生龙活虎地舞剑，心下就想笑，以至于传旨的时候声音有点走调，拼命忍住才没有笑出来…传完了旨才想要是刚才不慎笑出来，可就麻烦了。
皇帝已是连续三天不上朝了，大臣们都有些隐忧，眼看大乾初立，且名正言顺也比较牵强，危机仍然存在，如果此时不能继续励jing1图治，政权是不是稳当也说不定，政权不稳，大伙到手的ju大权力和利益就不稳，所以不得不感到忧虑。
已有大臣嚷着要看皇帝了，李芳不允，大伙还闹了个不太愉快。这时李芳说dao：“咱家这里有一份折子，是皇爷口谕让大臣们议一议再报上去。一会六bubu堂各寺卿以上的官员都到内阁衙门去，开个小会。”
众人听说皇帝有旨意传出来，这才稍微安心了点，起码皇帝还在guan着朝政不是，李芳当然不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假传圣旨，他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政治嗅觉min感的人这时候已经意识到：一起议奏章，不是票拟么？看来皇上是要选阁臣了。毕竟一个人扛起所有的政务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儿，前段时间张问从早cao2劳到晚的消息也传出gong了，大家都能理解皇上的辛苦，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设宰相或者重新扶起内阁，当然后者的可能最大。
大伙散伙之后，纷纷从皇极门离开，而bu堂寺卿大臣们向南走了一段路，过了玉河之后，便从会极门（协和门）出去，向南走不到一箭之地，便是内阁大堂。路上沈敬便设法tao李芳的话，沈敬问dao：“是皇爷亲口说让咱们到内阁大堂议事的？”
李芳瞪了沈敬一眼，心dao：你问这话什么意思，是说老子假传圣旨还是咱家擅自zuo主在内阁议事？在内阁议事皇爷没说，可不在那边议难dao去你家议？妈|的，咱家今儿就作这个主了。
只见李芳和沈敬两人，一个白胖，一个瘦黑，真像一个土财主和苦大仇shen的贫农走在一起的模样似的。
李芳似是而非地说dao：“咱家原本记得皇爷好像是说在内阁衙门议事，但您这么一问，咱家倒不敢确定了，不然说咱家误传圣旨那可了不得。不过话又说回来，不去内阁衙门去哪里？”
沈敬呵呵笑dao：“李公公多心了，老夫并无此意，就是随便问问。”
他这么随便问问可有文章，旁边一起走的官员都在心里琢磨，听李芳这口话皇帝应该是说了在内阁衙门的…地方都指定了，事儿的实质原本就是票拟的模样，那不是选阁臣是什么？
众人来到内阁衙门之后，将椅子在堂中分列两边，右边坐大臣们，左边坐司礼监的太监，不一会司礼监掌印王ti乾和他的心腹太监李朝钦也到了，便一块儿分成两拨按高低入座。左边的太监只有四个，右边的大臣倒是有十来个。
坐于左边上首的王ti乾说dao：“人都到齐了，且都是朝廷重臣，都是可以参与军国大事的人，老夫就先把折子的内容说一下…是这么一回事儿，福建巡按御史习梦庚上了一份折子，细述禁海的理由，建议朝廷制定禁海的国策。大家都先看看。”王ti乾说罢便把折子传到右边去，让大臣们过目，左边的司礼监太监早已看过了。
官员们都噤若寒鸦沉默不语，大家心里都在寻思：这可是躺浑水。折子上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什么防止海贼资敌叛luan等等，可大伙心里明镜似的：禁海的话获利最大的是南方沿海的权贵和大地主，他们可以勾结走私，不仅不jiao税还能名正言顺地排斥普通缙绅商贾的竞争；但从朝廷公家的利益出发，以及从皇家的利益出发，禁海绝对是不行的，少了一大笔商税。
有识者更是立刻就意识到：这件事会不会和沈贵妃名下的财阀有关？牵扯真是不小，内到gong里tou，外到乡绅商人，都有牵连，不是浑水是什么。
这时只听得王ti乾说dao：“皇爷就是让大伙儿商量商量，没说指定人数，如果诸位中有其他事要zuo的，可以不用参与。”
第二天一早，李芳来到涵春室的时候，见张问已经起床，正提着重剑在那里独自练习。又宽又chang的铁剑舞得虎虎生风，锋利的剑锋走向时而悠chang缓慢，时而如急电而至，划得空气丝丝作响。李芳不会武功，但见如此娴熟的姿态，也大概觉得张问的剑术是越来越厉害了。
nu婢们应惧怕宝剑的威势，都远远地站着，看着张问的袍衣飞舞时刮起的阵风，chui得旁边的草木轻轻摇曳。
李芳见张问jing1神tou好起来了，心dao今儿肯定会去上朝，那折子就直接jiao给皇爷好了，倒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他也不敢去打搅皇帝的雅兴，便站在一旁看着练剑。约半个时辰后，张问把剑丢到边上的石桌上，让gong女们收拾，另外有两个gong女端水上来侍候张问洗手洗脸。趁着gong女们服侍张问的当口，李芳便走了上去，跪倒dao：“nu婢给皇爷请安。”
张问用手zuo了个让他起来的动作，然后说dao：“今天朕不去上朝了，你一会去传旨，让诸大臣各司其职。奏章还是送到司礼监去批红。”
“是，nu婢遵旨。”李芳一面说一面想，皇爷jing1神好了，怎么还不上朝，今天的奏章也不批，他一整天要zuo什么呢？
李芳又想起习梦庚上书海禁的那份折子，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都在皇爷面前提两次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让皇爷烦了可不好。他正想这事儿呢，却听得张问主动问起来：“上回你好像说有份上书海禁的折子，批了么，怎么批的？”
被这么冷不丁一问，出乎李芳的意料，他先是愣了愣，后急忙说dao：“回皇爷的话，还没有批复。因事关重大，王公公说得皇爷拿主意，但前两日皇爷心情不好，nu婢说了一下就没敢再烦皇爷，正寻思着让朝中重臣商量一下，然后nu婢等再酌情批红呢。”
张问听罢心dao：让大臣票拟？这倒是个好主意，可以从中看出点名堂来。当即便嘉许dao：“你现在办事儿，朕越来越放心了，就按你想的办，拿去让大臣们议一议再说。”
李芳被鼓励了一句心中大喜，忙说dao：“皇爷jiao代的事儿，nu婢一定上心了办好。”
张问点了点tou，回shen走回东梢间，从柜子里拿出上回画的罗娉儿那张没有五官的画像。只见画中之人直tingting地躺着，就如一ju尸ti，张问脑子浮现出昨日在枯井中看到的样子，就想补上五官。他也没叫人侍候笔墨，亲自拿出砚台磨墨调色。
等一切工ju都准备好了，他提起笔的时候，却想：画中之人是罗娉儿，特别是她的那副曲线liu畅的姣好腰shen，自己是着墨细致雕琢的，现在却在这么一副shen子上画上别人的五官…他觉得有些别扭。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不想画出来，而且他有个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奇怪心思：很不愿意别人看见小绾的样子。
想罢张问便又将那副没有五官的画像收好，但颜料什么的都准备好了，他现在心情也没前几天那么压抑了，一时手yang真就想动手练练。
正巧这时gong女陈沅沏茶上来，张问便说dao：“你去把帘子拉上，然后把衣裳脱了。”
陈沅：“…”…李芳从涵春室出来，正遇到一个名叫金莲的gong女，这gong女便是上回李芳选进来侍候张问的三个近侍之一，一个乐呵呵那个。一开始李芳并不知dao她们的名字，结果这gong女的名字叫金莲，真是俗到家了。
金莲是李芳选进来的，自然认得他，见李芳迎面走来，她忙屈了屈tui儿，给李芳行了个礼。李芳见状笑dao：“好，不忘本。”说罢上下打量了两眼金莲，只见她chang着鹅dan型的脸dan，肤色浅黄细腻，名字俗了点，好像也不识字，但模样儿还看得过去。
李芳dao：“在gong里过得习惯么？”
金莲乐呵呵地说dao：“习惯呢，连被子都是缎子的，nu家还是第一次摸到缎子，真细hua啊。娘给nu家zuo的那件红衣裳是绸的，可从来不让nu家碰，现在倒好，用不上了。”
“你这丫tou还真是有趣。”李芳笑dao“缎子细|hua可比不上你自个shen上细|hua，有机会多再皇爷面前表现表现，说不定皇爷一喜欢，封你个选侍美人之类的，不仅能穿缎子，还有人侍候，吃好的穿好的，你说安逸不，啊？”
金莲dao：“我听二祖宗的。”
李芳又左右看了看，低声说dao：“皇爷昨儿回gong之后在zuo什么？”金莲dao：“睡觉。”
李芳愕然，又dao：“晚上咱家要过来值夜，你再告诉咱家皇爷今天一天zuo了些什么。”
说罢，李芳一看天色，时候不早了，便不再和gong女罗嗦，急忙出了养心殿，然后坐轿子去御门传旨。
当他当着文武百官说皇帝的龙ti欠安，仍需要调养的时候，想到刚才在养心殿看到张问生龙活虎地舞剑，心下就想笑，以至于传旨的时候声音有点走调，拼命忍住才没有笑出来…传完了旨才想要是刚才不慎笑出来，可就麻烦了。
皇帝已是连续三天不上朝了，大臣们都有些隐忧，眼看大乾初立，且名正言顺也比较牵强，危机仍然存在，如果此时不能继续励jing1图治，政权是不是稳当也说不定，政权不稳，大伙到手的ju大权力和利益就不稳，所以不得不感到忧虑。
已有大臣嚷着要看皇帝了，李芳不允，大伙还闹了个不太愉快。这时李芳说dao：“咱家这里有一份折子，是皇爷口谕让大臣们议一议再报上去。一会六bubu堂各寺卿以上的官员都到内阁衙门去，开个小会。”
众人听说皇帝有旨意传出来，这才稍微安心了点，起码皇帝还在guan着朝政不是，李芳当然不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假传圣旨，他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政治嗅觉min感的人这时候已经意识到：一起议奏章，不是票拟么？看来皇上是要选阁臣了。毕竟一个人扛起所有的政务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儿，前段时间张问从早cao2劳到晚的消息也传出gong了，大家都能理解皇上的辛苦，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设宰相或者重新扶起内阁，当然后者的可能最大。
大伙散伙之后，纷纷从皇极门离开，而bu堂寺卿大臣们向南走了一段路，过了玉河之后，便从会极门（协和门）出去，向南走不到一箭之地，便是内阁大堂。路上沈敬便设法tao李芳的话，沈敬问dao：“是皇爷亲口说让咱们到内阁大堂议事的？”
李芳瞪了沈敬一眼，心dao：你问这话什么意思，是说老子假传圣旨还是咱家擅自zuo主在内阁议事？在内阁议事皇爷没说，可不在那边议难dao去你家议？妈|的，咱家今儿就作这个主了。
只见李芳和沈敬两人，一个白胖，一个瘦黑，真像一个土财主和苦大仇shen的贫农走在一起的模样似的。
李芳似是而非地说dao：“咱家原本记得皇爷好像是说在内阁衙门议事，但您这么一问，咱家倒不敢确定了，不然说咱家误传圣旨那可了不得。不过话又说回来，不去内阁衙门去哪里？”
沈敬呵呵笑dao：“李公公多心了，老夫并无此意，就是随便问问。”
他这么随便问问可有文章，旁边一起走的官员都在心里琢磨，听李芳这口话皇帝应该是说了在内阁衙门的…地方都指定了，事儿的实质原本就是票拟的模样，那不是选阁臣是什么？
众人来到内阁衙门之后，将椅子在堂中分列两边，右边坐大臣们，左边坐司礼监的太监，不一会司礼监掌印王ti乾和他的心腹太监李朝钦也到了，便一块儿分成两拨按高低入座。左边的太监只有四个，右边的大臣倒是有十来个。
坐于左边上首的王ti乾说dao：“人都到齐了，且都是朝廷重臣，都是可以参与军国大事的人，老夫就先把折子的内容说一下…是这么一回事儿，福建巡按御史习梦庚上了一份折子，细述禁海的理由，建议朝廷制定禁海的国策。大家都先看看。”王ti乾说罢便把折子传到右边去，让大臣们过目，左边的司礼监太监早已看过了。
官员们都噤若寒鸦沉默不语，大家心里都在寻思：这可是躺浑水。折子上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什么防止海贼资敌叛luan等等，可大伙心里明镜似的：禁海的话获利最大的是南方沿海的权贵和大地主，他们可以勾结走私，不仅不jiao税还能名正言顺地排斥普通缙绅商贾的竞争；但从朝廷公家的利益出发，以及从皇家的利益出发，禁海绝对是不行的，少了一大笔商税。
有识者更是立刻就意识到：这件事会不会和沈贵妃名下的财阀有关？牵扯真是不小，内到gong里tou，外到乡绅商人，都有牵连，不是浑水是什么。
这时只听得王ti乾说dao：“皇爷就是让大伙儿商量商量，没说指定人数，如果诸位中有其他事要zuo的，可以不用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