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不经心说“他要回来还得劳动他妈妈大驾,老远从云林上台北去接他,他派头不小嘛!”
江如瑛“噗哧”声笑了出来,他语中好重的酸味。地撒娇似的说:“你别这样嘛,小玄从小就和我很亲,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是我想早一点见到他啊。”
他关上冰箱,直起身子,以最若无其事但其实最在意的语气说:“是、是,-说得很是,谁亲得过他呢!他可是-怀胎十月、从-肚子里生出来的心肝宝贝。”
“浩男。”她又笑又喧:“你在和小玄吃醋吗!”
“岂敢!”他酸溜溜的:“我怎配和那位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争宠?”
每回宋玄回台湾,宋浩男就成了透明人,江如瑛全副心神都贯注在宋玄身上,拉着他问长问短,除开睡觉,母子两人整天都黏在一起。
一回两回,宋浩男心里就不高兴了,只是脸上还没显露出来。宋玄这几年直往上长,块头快逼近宋浩男,和依旧年轻貌美的江如瑛站在一起,两人不像母子,倒像是情侣。
江如瑛和宋玄在一起时,她总会摸摸他的头、抱抱他什么的,感觉好亲昵。看在宋浩男眼里,真是又妒又羡;江如瑛可不会这样待他,两人私下相处,总是他追她躲,她从不主动亲近他的。
宋浩男和宋玄这对父子天生相克,看对方总是有那么一点不对劲。为了江如瑛,他们维持着客客气气的礼貌;也为了江如瑛,他们都觉得对方的存在让他们不快。
这叫什么!伊底帕斯情结?他曾自嘲地这么想。
“你别这样。”她含嗔的:“小玄是你的儿子啊。”
儿子!宋玄叫他爸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可不期待这个来不及参与他成长过程的儿子,能对自己有几分敬意。
“我星期四下午要请假上台北,小玄的飞机早上十点多到,我们大概晚上就回来了,这两天麻烦你自己弄来吃,对不起啊。”她抱歉的。
宋浩男一想到还有吃饭这个问题,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他和江如瑛结婚这么多年,每天吃她亲手烹调的佳肴,不知不觉外面的饮食对他已产生不了吸引力。他想到江如瑛上台北的那两天他必须自己打理三餐,这简直是变相的虐待嘛!心下就更不乐意宋玄来了。
大概他所有的情绪全表现在脸上,江如瑛直勾勾地盯着他,拉住他一只手臂轻轻摇晃,像个小女儿向父亲撒娇,又像慈爱的妈妈在安抚闹情绪的小孩,柔声说:
“你别不高兴好吗?我去去就回来了,只不过两天嘛。你不希望见到我们的儿子吗?”
在她软浓似水的柔情款语下,宋浩男满腔的不悦化作乌有,烟消云散了;这样温柔的女人,谁能对她生气!
星期四中午,宋浩男载江如瑛到火车站搭车上台北。
傍晚放学后,他一个人开车回到家中,扭亮大灯。少了一个人,屋子彷佛变大许多。
他洗完澡转开音响,踅进厨房找面条准备煮个面吃时,门铃响了。
谁?开门一看,是黄敏儿。
“-怎么来了?”他不是说今天不用来了吗?
江如瑛上台北去接机,他想一个人独处。
“糟了,我给忘了。”黄敏儿吐一吐舌,睁着一双大眼睛,很无辜地说:“老师,对不起啊。”她才没忘,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和他单独相处,她才不会轻易放过。
“-回去吧,今天我不想上课。”准备要关门。
她抢在他关上门前一步跨进来,他尚然盯着她,带着点不高兴的意味。
她不能退缩,挺了挺胸,很可爱、很天真地撤赖说:“人家都来了,老师,你不要赶我走嘛。”
宋浩男总不能真的把她撵出去,说:“-先进书房吧。”
他走进厨房,却发现她跟了进来,他皱起眉头。她把他的话当作马耳东风!
黄敏儿看着流理台上的锅子和面条,很不舍又惊奇地叫了起来:“老师,你晚餐就吃这个呀!”
“谁让-进来的!我不是叫-去书房等!”他已隐隐有怒意。
他今天脾气挺大的,黄敏儿忙找了一个理由做借口,拿起一个玻璃杯说:“我口渴,能不能给我一点水喝!”
他把锅子放在瓦斯炉上弄起面条来,沉声说:“自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