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高兴吗?钟松龄不明了他何以变得那么快。他刚进来时,虽然严肃,但没有怒色啊。
“对不起,我不请自来。我做了一个便当来给你。”
他冷冷瞪视那个饭盒一眼,找到了借题发挥的理由:“谁要你多管闲事?我说要劳动你替我做便当吗?你烦不烦?”
“我…”她无言以对。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你以为送个便当给我,装出贤妻良母的样子,就能讨我欢心了?你知道为什么我最近都不去找你?我受够和千金大小姐玩纯纯的爱情游戏,本来我是想换换口味,看看与不知世事的大家闺秀谈恋爱会不会新鲜一点。但你实在很乏味,什么都不懂,我不想假装下去,这场游戏我不玩了!”
明明阳光普照,钟松龄心上却落下最冰寒的雪。
他的温柔、他的微笑——全都是装出来的吗?“你是兰生的妹妹,说什么我也得看在他的面子上对你假以辞色。我和女人交往,就是为了性,而你就像贞节烈女一样,如果我碰了你不娶你行吗?我可不打算让我的老婆管得死死的。你根本就不适合我,所以我才不再约你。谁知你那么不识相,还跑到公司来找我。”他厌恶的表情把她打入一个甫揭幕的恶梦里。
原来他从头至尾根本就没有喜欢过她,全是她自作多情哪!
咬着颤抖的唇,她最初也最深的绮梦被他击碎了。她不怪他不留余地地将真相揭发出来,因为他至少没有欺骗她的感情。
“谢…谢你跟我说真心话,一直以来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我都不晓得。”她深深一鞠躬,泪滴摇落,烙伤她的一颗心。“真是对不起,我…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流风回雪般一转身,她已然消失在他眼前。
她居然这样就走了。没有任何怒骂、没有预料中的巴掌,甚至连一点指责也都没有。
这不就是他要的结果吗?完美的分手,她不会再来找他了。
她若能狠狠掴他几巴掌,痛斥他玩弄她的感情,他的心里或许会好过些。但是…她反而还向他道歉!
正因为她是这样如白玉般无瑕的女孩,他更坚信自己的做法没有错。他会污染她,甚至把她拖入暗夜的深渊。
长痛不如短痛!趁她陷得还不深,适时斩断本不该开始的牵绊,她值得更好的男人去珍惜她、爱怜她。
而不是一个有着不堪回首过去的男人——关静。
自从中午钟松龄离开后,关静的心境并没有得到该有的平静。
下班后,人们三三两两离去。他还坐在暮色四围的办公室里,今晚他没有安排任何节目。
电话铃声打破空间的沉寂,是谁打来的?桌上的时钟指著六点多。
“喂。”这个号码是他的专线,知道的人并不多。
“关静吗?”方春意焦急地问:“松龄有没有去找你?”
“她还没回去吗?”他心一紧,反问。
“没有。所以我才打电话问你,看你们是不是约出去玩了?这孩子出门要是晚一点回来,她一定会先打电话回家通知一声。今天我在家等了好久,她都没个消息,我都快急死了…”
“伯母,我出去找找看,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简短交代完,他拿起椅上的西装外套疾冲下大楼。
她没回去!懊死的!她不乖乖滚回温暖安全的小巢,伏在母亲的臂弯里痛斥他的薄情,那她上哪儿去了?
她是想让他一辈子自责内疚吗?该死的!她休想!她绝不准有个万一!
冲到地下室停车场,他一面快捷地跳上车,一面思考她可能去的地方。钥匙插了两次才插进孔中,踩下油门,放了煞车杆,他以不该有的速度快速起动。
当车子正要开上出口斜坡,一条白色身影突然从柱子后方出现。她现身得大突兀,待关静想踩煞车时已经来不及,车子撞上了人。
撞上人之前,他隐约看到熟识的身影。急遽停车冲出,那瘦弱的身子躺在地上动也不动,他在心里呼喊:不要是她、不要是她!
扶起那女孩上半身,他知道他没认错,又多希望这是他眼花。
钟松龄额上汩汩流下艳红的血,脸上、手臂等露在外头的肌肤上,也有多处擦伤。她闭著眼,像是完全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