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管别人的闲事!”他转向钟松龄,她凄楚的眼神彷佛是一条谴责的鞭子在鞭打着他:“我都回日本了,你居然追过来,还真有本事。你别以为进了藤田家就可以万事如你的愿。我关静不要的女人,就算趴在地上添我的脚,我都不会再吃回头草!”说完,他拂袖而去。
朝仓一个下人,不好多加评议关静的作为。僵场又不宜延续,于是说:“少奶奶,很晚了,我带你们去休息吧。”
“松龄,你别难过。有我在,我会好好修理那个混蛋,替你出一口气。”石川明雪狠狠地瞪着关静消失的背影。
钟松龄无言。来这一趟,她是不是做错了?关静仇视的眼光教她难以承受。
爱,原来是一道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枷锁。
半夜两点多了,钟松龄仍未合眼。
隔铺传来石川明雪细微的呼吸声,她时而甜笑,时而咬牙,不知作了什么梦?
实在睡不着,她起身尽量不吵醒石川明雪,加了一件外衣,轻手轻脚到外头。
庭园中有几盏幽黄的灯,池中偶有鱼儿跃起搅动水波的声音外,一切静得出奇。
倚着廊下的柱子,钟松龄咳了两声。来到北地,旅途劳顿,她的身体是有些承受不起。
有一个人正站在假山之后看着她,那人便是关静。
他是另一个不肯入眠的人。会社的存亡,再加上钟松龄的突然出现,扰得他气躁心烦;翻来覆去,把被褥煨得像炙人的火炉,再也躺下下去,索性起身到外头寻个清凉。
烧他的是心头那把烈火,菸始终是一支接一支抽,不知站了多久,他看见钟松龄从房里出来。
她合拢拳头,轻放在唇前,咳咳停停数次。他实在想上前关心,理智却牢牢地牵制着他。
他等着她回房,但她始终靠着柱子不曾移动。
一方的霞光揭去了满天的黑幕,天渐渐亮了。
“少奶奶。”老人家浅眠易醒,又是早起惯了,朝仓见钟松龄站在外头,问:“这么早起床?”不想她是一夜未睡。
他在说什么?她露出抱歉的微笑,比着手势,意喻她不明白。
“我忘了你不会日本话。”他一笑,也打手势道:“我叫人打水给你洗脸?”
看明他的意思,钟松龄言谢。
关静绕过假山、亭子,回自己房间。换下浴衣,发现肩头被露水沾湿了,他也陪她站了一夜。
朝仓来叫门:“静少爷,你起来了吗?”
关静一身整齐,只有两眼微现一夜未睡的疲累。
这两人倒是心有灵犀,都起得早。朝仓心想。
“少爷早。”中规中矩行了一个礼。
“早,不必替我准备早餐了,叫石井把车弄好,我要到会社去。”
“这么早?才六点。”朝仓疑问。
这个时候到会社去能做什么?何况他以往没如此紧迫。
“吃过早饭再去吧,身体重要。”
关静坚持道:“今天要召开股东大会,我要早点去准备。”
朝仓无可奈何,依他交代去做了。
关静提起公事包走到正门去坐车,在长廊上和钟松龄不期而遇。
“早。”她颔首。
他冷冷地看她一眼,迈步走了。
她心中一酸,告诉自己不要轻易落泪。
用过早饭,藤田英夫叫朝仓领钟松龄和石川明雪来见他。
“不要拘礼,当这里是自己家。”他和蔼地说。
钟松龄十多岁时父亲因病饼世,见他慈和,油然生起孺慕之思:“我可以叫您一声爸爸吗?”
石川明雪转译了她的话,藤田英大笑说:“当然可以。”
“你和阿静认识多久了?”
“两个多月。他和我哥哥是大学和研究所的同学。”
有句话他思忖了一下,还是问了:“你对阿静认识有多少?”
有石川明雪在场,她不便明言,只说:“他十三岁从台湾到日本,一直到今天的事,我都知道。”
这话说得很得体,恰好能让彼此意会。
他又问了两人结婚、生活的情形。她不善于说谎,话中处处都是漏洞,连石川明雪都察觉到了,洞彻世情如藤田英夫者,当然也发现了。
“阿静对你不好吗?”他直指核心。
她避重就轻地说:“他很忙,他是个很负责的人。”
石川明雪冷哼了一声:“我看他根本就是一个不知好歹的混蛋!”
“这孩子我会好好说说他。松龄,他心中的结不是一朝能够打开,你要耐心等他。”
“我会的。”这是她唯一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