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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玉记下阙(2/3)

“他哪里去了?”

回来的时候下起了大雪。这是她遇上的第一场雪——当然,失去记忆之前她曾见过,所以才会既陌生又熟悉。雪非常大,很快就封住了路。她的睛又看不见,雪天走山路就更艰难了。

特,又艳丽夺目。

迟仍旧看不惯她们与男人相的方式,打情骂俏抑或笑,低卑而轻贱,甚至不辨对象,对所有男人都一样。她的情经历决定了她注定不喜那些对情潦草的人,那些不知自己要的是什么的人。她总是想,淙淙后来去找骆驼,并与他那样的勾当,这大概与她在海上当歌女的生活经历有关。

门果然开着。她走去,在床上铺满的草中寻找宵行。没有。她找不到他。心凉了下来,他一定是被狼叼走了。她慢慢地在草堆里坐下,手中握着的野果忽然变得很轻。她的心一下变得很空,什么事情都不重要了,就连寻找记忆的事也在顷刻间变得很淡。

他们就这样回到中国,无亲无故。

钟潜喝醉后,浑地躺在甲板上,只在这一刻他才觉得人生有快意。而歌女们喝到七分醉就嘤嘤地哭起来,她们其实没有什么委屈,也不怎么惦念家人,这委屈单单是因为空虚而生的。钟潜很是怜悯她们,她们和自己一样,过着随波逐的生活。不同的是,她们寄生在船上,而他寄生在迟的上。他忽然一阵绝望,甚至有些想留在船上,不跟迟回中国去了。但这样的话,她们孤儿寡母如何以后该如何生活呢?

因为平静而变得快起来。不知不觉,他们又像一家人了。

钟潜又斟满杯酒。月亮和几颗星星落在杯里,像在酒中摇曳的曼陀罗。可这分明是不可能的,如今在船上,再也没有人会酿造曼陀罗酒了。他想起当日与那个酿造曼陀罗酒的人对饮的情形,他早该看的,她那么,分明是个假人儿,注定稍纵即逝,无法挽留。

迟没有察觉到钟潜从她边一瘸一拐地走到屋里去。

他只是听说他制的红颜料被用在西班牙教堂屋画上,被用在法国贵族小的纱裙上,被用在英国绅士的帽缨上。西班牙人只是暂时拿这个小岛贸易中转站,后来他们又把生意到了更远的地方。他们将他也带走了,因为他制的红

钟潜在镇上的客栈找到一份小工的工作。天没有亮就要门,夜才回来。白日里迟就躲在草屋里潜心研究带回来的贝壳。偶尔在傍晚,她会独自下山去,到镇上的集市走一圈。集市的闹让她有些恐惧,但这人间烟火的气息对她来说始终是有诱惑的。它如此亲切,充满了童年的温熙。她不想离开这里,尽她也无法这里。

一日,迟在傍晚时下山,将宵行一个人留在小屋里。离开的时候听到后北风呼啸着将木门开的声音,迟不觉一阵心酸。她心里知自己一直都在怠慢这个孩,但这似乎是没有办法的事。

“钟潜,宵行不见了。”

钟潜正一边咳嗽一边拂落上的雪,一听到这话咳嗽仿佛也被噎住了:

“狼?”钟潜声音颤抖起来。他走到床边,看了看那些被扒草。

生命中的许多时间,他都在往来于各地的大船上栽培仙人掌,养白小虫。最难忘的经历是去中国的那一次。他觉得那里的人很亲切,也许是因为他们有着共同祖先的缘故。可惜的是,他一句中国话也不会说。他和他们一起工作,教给他们如何颜料,那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离开多年后,学会的中国话他慢慢都忘记了,只记得几个字,是一个中国女教给他的。她将他制的红颜料轻轻涂在两颊上,又俯看看仙人掌上那些孜孜不倦的小虫,为它们取名——胭脂虫。

过了很久,她才抱着宵行走来,轻轻叫他:“钟潜。”

她走在集市的时候一直想,或许他们应该搬到镇上来住。她可以不亲近人间气息,但宵行总是需要的。对于宵行,她总是非常矛盾:有时希望他活泼健康,有时又只是希望他留在自己边便好。

迟走到门边,坐下来等。她不时伸手去,看看雪是否还在下。她被内心的恐慌折磨着,变得疲惫不堪。但她不敢睡过去。她知一旦睡着就会看见淙淙——她在梦里等着她,她不会放过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脚步声。她等那人推门走来,就轻轻地说:

想起淙淙临死之前的那一幕——她抓住迟的手腕,说“既然你留下它,就要好好照顾它”——迟不禁苦涩地笑起来。

她听到撕扯布

钟潜抱着宵行回来的时候已近中午。迟远远听到孩的哭声,她倏地站起来,跑着迎过去。钟潜把孩到她手里。婴孩一她的怀里,枕着她的手臂,很快就安静下来。见到迟,宵行便觉得很安心,不一会儿,他就又睡着了。迟听到婴孩在睡梦中咂嘴的声音,她觉得再也没有比这声音更妙的了。又过了一会儿,他了,但仍睡得酣,漉漉的被褥显然是碍着他了,粘糊糊地贴在上,令他不能翻。她双手沾满他的烘烘的气息顺着她的手臂向上传,这个冬天也就这么过完了。

“我去找。”他提上门的那把斧,备好了火把,跨门去。

“床上的草是的…我想狼来过了。”迟无力地说,她的脑一片混。她不想在钟潜面前落泪,所以慢慢转过去。

快到家的时候,她听到了不远传来几声狼嚎,她仔细分辨,叫声正是来自茅草小屋的方向。她的心一下被揪了起来。她知狼孩是怎么一回事。在那些零零碎碎宛如噩梦般的贝壳记忆里,狼孩曾是其中最惨烈的故事之一。宵行一定凶多吉少,也许他已经被狼叼走了…

海船行至中国,泊在码,钟潜别过船上的妹,悄悄尾随迟,又上路了。

他们暂时住在野郊山坡上,那里有一间荒废的草屋。但中国北方的天气可不像带那样友好。凛冽的寒风总是将简陋的木开。后来夜晚时钟潜便在门边睡,用后背抵住摇摆的门以及门边的风

平心而论,船上的生活十分安逸,迟不用为了生计担心。那些歌因为顾念淙淙,对他们格外照顾。先前住在难民营里的时候,迟十分矜傲,对于那些船上的歌始终看不惯。如今每日相,反倒觉察到她们的诸多可。长久在浩渺的海洋上行来往去卖唱为生,生活的无常令她们珍惜又挥霍那些愉的时刻。她们情率真,活得洒脱,她们从不将喜怒压抑和掩藏,整个人总是舒展的,像船桅杆上鼓满海风的旗帜。

钟潜悄悄地也上了这艘船,在暗看护着迟。歌女们看到老朋友又回到了船上,都很开心。夜晚的时候便拉他一起喝酒。仍旧是姑娘们自己酿的酒,夜已,坐在三两盏灯笼下面,连饮数杯,很快就有了几分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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