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诉苦:“俊表哥,你见过这样的人没
有?”
我微笑,老老实实的说:“没见过。”
她以为我同情她,马上说:“现在大家都怕她…”
“怕谁…?”老三飞快的下来,笑着接上去问。
我看她换了牛仔裤T恤,又是一个样子,非常俏皮的看住她的表姐,存心要把人气死的样子。
她表姐说:“你穿成这样,一会儿怎么跳舞?”
“谁跳舞了?”她笑说:“我跟俊表哥开车兜风,是不是?俊表哥?”
我尴尬的笑,真滑稽,做了近三十年的王老五,今天忽然成了香饽饽了。我只点点头。老三把我一阵风似的拉出书房,在边门溜走了。
暑气已经退了,海风很凉。
她忽然沉默了下来。
我看着她的牛仔裤,T恤。T恤是奶白的,裤子是缚腿的,她把手插在裤袋里。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知道,你一定在想:这个女人虚有其表,幼稚得很。”
“做人要厚道点好。”我淡淡的说。
“她对我不好。”
“随她去。”
“我受不了气。”
“你就冷冷的看她一眼好了,现在你跟她一样见识,同等地位了,谁也不比谁高级。我不会故意讨好你。我要是能说假话,我也能对别人说假话。”
她微笑“你与他们不一样,我看得出来。”
“听我的话,别老想占便宜,天下哪来那么多的蠢人?人家上那么三四次当,你就完了。”
“你看你,装个表哥样子。”她叹口气。“你进去跳舞吧,我回家去了,省得你教训我。”
“不是说兜风吗?”
“不兜了,那位小姐看上你了,我何必自讨没趣?正如你说,便宜别占尽了才好。”她低着
头。
我笑“忽然你悟起道来了。你怎么知道谁看上了谁?来,不嫌车子烂,兜风去。下次你还是穿普通衣服吧,太奇装异服,也不好。不是我老说你,现在还穿缎子鞋,你做贾宝玉呢。”
她不响。
她跟在我身后,我们在沙滩上走着,潮退,沙湿,两行脚印。她很纤细,看得出很好动,不然不会晒黑)。看得出很好胜倔强,不然不会花了那么多的心思来气人。她不晓得跟另外一位小姐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我侧头看看她。她换了双橡皮鞋,完全变了样子,现在她就是一个非常好看活泼的小姑娘。
我说:“来,表妹,我们坐下,算算亲戚关系。”
她笑了。我拉拉她的长辫子,她跟我坐在一块大石上,海水淹过来,我们并不介意。我的亲戚关系如下:我的表姐嫁了我表姐夫(废话),我那表姐夫有个表姑,是她的父亲的堂妹,所以她是我的表妹。这是简单的说法,滑稽一点,她是我父亲的妹妹的女儿的丈夫的爸爸的爸爸的弟弟的女儿的女儿…大约若此。排行第三,在家很有点臭脾气,人便叫她三小姐。
排出这样的名堂来,她笑得几乎从石头上摔了下来。
她问:“那么那位穿绿的,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我说我不打算派了,不然头都涨了。
她说:“她长得美。”声音很感慨。
我看着她,她也很美,就因为她不晓得她美,所以才最美,她的脸是东方人应有的肤色,大杏眼,双眼皮深深的,鼻子并不高,因此更像中国人,黑鸦鸦的一头好发,额角略低了一点,但是并不妨碍她的清秀。
她一定是被宠坏了的女孩子,表姐一屋里都是被宠坏的女孩子。
我笑说:“你以后别作清朝打扮好不好?不然我们会有代沟啊,从咸丰年到现在…我的天!”
“你为什么要管我头、管我的脚?”她斜眼看我“就因为我是你表妹?你那边一客厅都是表妹。”
“你是小表妹。”我说:“而且是个懂得喝茶不搓麻将的小表妹。”
“你的要求倒是蛮低的。”她取笑我“只要不打麻将?”
“嘿!要求低?你去打听打听!女博士女医生女什么都一大堆,但是不坐麻将台子的女人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