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角,忐忑不安地翘首以盼,眼看着黑云越压越低,空气里闷意大增,马儿不耐烦地打著喷嚏,仿佛是在催促主人快些找个安全地方避雨。
罗亚拉住马缰,自觉心浮气躁。她会来吗?转而又有些失笑,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倒像是个等候约会的情人。
泊!一滴水珠落在他脸上,跟著豆大的雨点骤然从云层射了下来,他刚打算找个檐角暂时躲避,朦胧暗色中,一抹娇小的身影正急急向他跑来。
“对、对不起,我来晚了。”穿著一身黑色连帽斗篷的莎曼急促地喘着气,抱着葯箱仰头望他。“天太晚了,莫拉夫人不肯放我出来…我好不容易才说服她。”
“我们走吧。”他抑制住看到她时迸发的喜悦,简单地说,同时伸手托住她的腰,轻松将她送上马背,跟著自己也翻身上去,一声喝斥,马儿冲进开始横扫一切的雨幕。
从岩堡到白杨村这一条短短的路从来没有这么难走过,地处沙漠边缘,土质疏松,沙化严重,又被大雨浸泡冲刷,马儿每走一步都得费很大的劲从泥泞里拔出脚来。狂风卷著暴雨,早已将两人淋得湿透,湿衣服里在身上,铁一般冰冷沉重,雨像瀑布般刷过脸颊,连眉梢都挂着水帘,几乎完全睁不开眼睛。
“你还好吗?”他大吼著,努力勒紧缰绳,让两人不会从马背上被甩出去,声音在风雨中简直快听不见。
她紧紧抱住他,头埋在他怀里,听到他的话,微微点头。
他稍稍放心,继续全力控马。
好不容易到达白杨村布朗家时,两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病人在哪儿?现在怎么样?”顾不得全身狼狈,莎曼急忙问著手足无措的布朗。
他结结巴巴“殿下,我老婆生、生不下来…已经一天了,接生婆说是难产!”
“让我试试。”莎曼的脸色不比他好多少,被大雨洗得发白,嘴唇冻得发紫。
她脱下斗篷,准备进屋去。一只手臂抓住她,她愕然回头,罗亚站在她身后。
“先换衣服。”他的眼光扫过她贴在身上的湿裙,重复一句“先去换件乾衣服。”
这时,里屋的门砰一声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跑出来,身上全是血的尖叫“没办法!她流了太多血!孩子的头出不来!老天,我没办法了!”
布朗一晃,这个大块头的男人一下子垮了下来,跪在地上紧紧抓住莎曼的裙角,嚎陶大哭。“求求您…救救她…救救我的孩子…”
她跺了跺脚,抬手挣脱了罗亚。“没时间了!”她推开愣在门口的接生婆,冲了进去。“我需要大量热水和乾净的布!”
接生婆呆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老天!一个小姑娘来接生?她会要了她的命的!老天!”她摇晃著庞大的身躯又跑了进去,房门再度砰一声关上了。
暴风雨像个脾气暴躁的孩子,尽情发泄著无穷无尽的精力。这一夜是如此漫长,陆续有邻近的村民前来探问,几位妇女端来热腾腾的豌豆汤和新鲜的黑面包,大家聚在屋里,沉默地等待结果。
罗亚已经换下湿衣服,却和布朗一样什么也吃喝不下。在里面生孩子的明明是布朗的妻子,他却有种自己是等在产房外的父亲般揪心的焦灼感。莎曼…她行吗?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怎么能帮别人接生?这太荒谬了!
坐立不安中,时间分秒逝去。黎明时分,暴风雨终于转弱,东方天幕露出一线明亮的白。等待了一夜的人们大都在打吨,突然,一阵微弱的婴儿哭声从紧闭的门里传了出来。
“生了、生了!”人们被惊醒,嗡嗡的低语马上变成大声的欢呼。伊呀,门开了,一抹抱着婴儿的纤细身影站在门口,光线从她身后照过来,蓬松的金发仿佛笼罩著烟雾,一瞬间,她好像伴著黎明降临人间的晨曦女神,带著光明,带著希望。
“是个男孩子。”她疲倦苍白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母子平安。”
片刻沉默后,爆发出来的欢呼声简直要把屋顶给掀翻。
莎曼将襁褓中的婴儿交到傻住的布朗怀里“恭喜,你做爸爸了呢。”
他露出如在梦中的紧张表情,茫然左右四顾,又低头瞧了瞧孩子,突然大叫一声,抱着孩子冲进里屋,嗓子激动得完全走音。“葛丽、葛丽!我做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