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靠语言就能直白地展现她内心的微妙变化。如果她想掩饰,她会垂下眼帘,但在贝亚看来,她是透明的,单纯得能一眼看穿,这是以前的艾丝洛丽从未给他带来过的感觉,就算是假的,他也禁不住微微动心。
他强行把那份心动压下去,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来吧,楼上还有房间,那里的阳台能看到更远的海景。”
把她带上二楼的阳台,对她说:“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在这里一直看到黄昏,我会叫墩布丽把你的晚餐端上来。”
“谢谢,”雷茜婷躲开他逼人的视线,困难地说“打搅…你…”“你是我的妻子,打搅我是应该的。我该去工作了,天黑的时候会回来。再见。”他不等她回答,转身离开。
雷茜婷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而望向栏杆外的海洋,无边无际的欢快涌动的海洋驱散了她心中所有的阴霾,她微笑着,享受这睡梦中的片刻安宁“海…喜欢…”她喃喃地低语。
车子驶出大门转上马路,贝亚边转动方向盘边困惑地想:艾丝洛丽到底想干什么?她表现出的一切都那么自然,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贝亚天黑后还在继续工作,艾丝洛丽楚楚可怜的模样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想就算艾丝洛丽是个病人,她也能照顾好自己,况且家里还有墩布丽可以帮助她。她老是小心翼翼地试图隐藏她对他的恐惧,如果她真的害怕他,就遂了她的心愿、尽量不出现在她面前好了。真是讽刺,她居然有害怕他的时候!她居然能够毫不费力地表现得像个小可怜!而更讽刺的是,自己居然差点就动摇了!太不像话了!
贝亚“啪”地丢开笔,天黑以后他已经在办公桌前发了一个多小时的呆,老是忘不了他临走前对艾丝洛丽说过的话“天黑的时候会回来。”见鬼!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规定时间?他们从来都没有统一过时间,难道指望她在家里等他吗?她常常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没了踪影,他已经习惯了推开家门时只有墩布丽来迎接他。如果她还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这不是很奇怪吗?
贝亚转了几圈,忽然抓起挂钩上的外套穿上,匆匆离开办公室。
他赶到家时看到客厅的门开着,从里面倾泻出来的灯光把站在门口的艾丝洛丽的身影投在台阶上,这只有新婚不久的那段时间才能看到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热。他跳下车,快步向她走去“在等我吗?”他停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雷茜婷用独自看海的那段时间里聚集起来的所有勇气对贝亚说:“一起…吃饭…”
“你这是在等我吗?”
雷茜婷用力点头“家…应该…”
“你什么时候想到一家人该一起吃饭的?”
“从来…我…”雷茜婷很着急。
“好了,别激动,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我们进去吧。”贝亚并不像很高兴的样子,走到艾丝洛丽前面“你最好跟着我,我不想一转身又发现你不见了。”
雷茜婷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怕出口的声音会颤抖。她很委屈,一直守在门口等他回来,他却不领情。他一直抱着怀疑的态度对待她。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投入到这个梦中,随着梦境的发展变幻着喜怒哀乐,她多么希望贝亚能够对她保持像在病房里的一瞬间那样的和善。
她低头无声地吃着晚餐,安静得像只小老鼠。菜并不合她的口味,她不敢挑剔,勉强吞下去,体会到在现实中每时每刻都能体会到的无奈。难道在梦里也逃不掉吗?
艾丝洛丽晚饭时很喜欢滔滔不绝,突然这么安静让贝亚很不习惯。他几次抬起头,发现她使用刀叉的姿势僵硬而别扭,头垂得很低,看不到她的表情。他忽然感到异样,停下动作看着她。她似乎觉察到他的注视,双手微微一抖,僵在那里。“有什么不对吗?”他用客气而冷淡的语调问“你吃得很少,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或者你不舒服?又或者和我一起吃饭让你很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