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起点,了解自己,才能获知这匹绿马对你的意义何在。这件事没有人可以帮你,你自己就是解答。”陈老师就像叶教授,但我已分不清是星海罗盘的叶教授,还是全民乱讲里的叶叫兽。
“…更复杂了,我只能这么说。”我一败涂地。
“总之先静下来,好好审视自己。”陈老师。
“好吧,我会照做的。不过你能不能过来一趟?你一定不敢相信它正在吃我的雨鞋,塑胶的!”我打起精神。这才是我的目的。
“这样做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我一旦去了,不只我见不到那匹绿马,你眼中所看见的那匹绿马恐怕也会像海市蜃楼一样消失,那样的话你就失去了解绿马与你之间意义联系的机会,隐喻凭空失坠,岂不可惜。”陈老师遗憾地说。
“不会吧,那匹马不是幻觉,也不是什么海市蜃楼…我家又不是沙漠。它既然已经确确实实存在,就不会一溜烟不见,我消失的鞋子可以证明。”我唯一完全可以坚持的立场,就是我绝对没有幻视。
“消失的东西无法证明任何存在的事物。好好思考自己吧。”陈老师哲理充满,我仿佛可以看见他身后发光的转轮。
“…谢谢,记得帮我请假。”我好像被当作小孩子。
“嗯,我会帮你找个好理由的。”陈老师挂上电话。
三
不知怎么,拉哩拉杂跟陈老师说了这么多,我心里反而虚无飘渺的很,什么符号隐喻象征意义对我来说都是很次要、很不想理解的东西。重要的是我根本分不清楚陈老师相不相信我说的话。
什么帮我找个好理由?难道一匹绿色的马在家里吃鞋子不足以构成无法去学校上课教书的理由?
“恐怕生重病、丧假、结婚那种理由都没有这件事正当。”我看着地上零零散散的鞋子,突然感到十分丧气。
绿马抖抖脖子,精神奕奕咧开大嘴,好像在向我宣示它的胜利,一股臭臊自它齿颊间流出,还和著雨鞋的橡皮气味。
我盯著它,它身上的绿色就跟它一样真实,而我的鞋子也一只只、实实在在地被啃进它的肚子,这不是证明是什么?什么“消失的东西不能证明存在的东西”?真是令人伤心的诡辩。
我数一数,地上还有八双鞋子又七只,按照这种速度,它不到一个小时就会啃完。
我注意到,它还是一匹挑嘴的马。我的鞋子从一双双,被它啃成一只只,全都只剩下左脚的鞋子。
不折不扣,它是一只嗜吃右鞋的绿马。或者,绿马都只吃右鞋的?那蓝色的马是不是正好相反,只吃左边的鞋子呢?
绿马停下来了,四处张望着。
“饱了吗?你知不知道只吃一脚的鞋子会多带给别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我质问,但声音可不敢放得太大太凶。我听过几起马脚踢死人的意外。
绿马没理会我,迳自移动它庞大的身躯,在客厅里到处抽动它的鼻子寻找著什么,东嗅嗅、西闻闻。
霎那间我还真不愿它跑走,因为现场只有我,唯一一个神秘事件的目击者,嘴巴单一张、眼睛就一对,它走了以后,我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
“说实话,既然你都可以是绿色的,错就错到底了!说不定你也会讲话?要是你不会说话,说不定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听的懂就点点头。”我说。
“噗…呜…”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绿马只是放了一个简短有力的响屁回应。客厅充满了鞋子的皮革气味。
我不安地看着它。
“你该不会吃饱了吧?换个口味如何?”我说。
我赶紧走到卧房,拎起一双浴室拖鞋和一双毛茸茸的皮卡丘室内拖鞋,丢在它的脚边。
绿马连看都不看一眼,自顾踩著地毯横过客厅,碰翻桌子上还没收拾好的碟子跟半片花生土司,奶茶也翻在地上。最后,绿马停在我那六呎大鱼缸前,看着里面绿意盎然、随波摆荡的黑木蕨跟水芙蓉,小气泡绵绵细细地从宽大的叶面线一般穿出水面。绿马看得发痴。
“别吃我的水草。”我警告,重新种一缸水草可是很累人的大工程,鞋子花钱再买也就是了。
我一说完,绿马的鼻孔喷气,偌大的喉咙嘶嘶低吟,张大嘴巴,然后一头埋进我精心布置的鱼缸中,大口大口喝起里头的水,几只小灯鱼惊慌失措地躲进沉木与溪石的缝隙中,水草中邪般摇摇乱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