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跨进来,大约四十多岁年纪,面目黝黑,是长年在日头下劳动的成果。
“爹,你回来了?一起吃饭吧。”
“好,好。”中年男子见周桐恭敬谨慎的贴手站立,招呼道:“小兄弟,甭客气,坐啊,坐下。”
秋别勉力起身。她落江时喝了不少水,尚未恢复。周桐扶她坐好。柳枝再去取了两副碗筷,顺道把炉上煮好的鱼汤端来。四人围了一桌用饭。
各自问过姓名。此间主人姓杨名鸿,妻子很早就死了,独力抚养女儿柳枝,务农为生。此地名叫桃花村,因处桃花江下游得名。
周桐再次表申谢意。杨鸿问起两人落水原因,周桐和秋别相视一眼,由秋别简略叙述被诬经过,只听得杨鸿和柳枝目瞪口呆、又惊又怒。
“真是畜生不如的东西!”杨鸿气愤填膺,拍腿大骂:“这种没人性的家伙早晚被天收。”
周桐不像杨鸿忿忿不平,他生性仁厚,秋别既然平安脱险,其余别人待他如何,倒也不放在心上。
“小扮,这些人不能白白便宜他们。你不回去,他们一定当你死了,说不定还会霸占你的家产。等你们好一些,我找几个好朋友为你们壮胆,陪你们一道回去。”杨鸿看不过眼,决心尽己之力帮助周桐。
周桐迟疑一会,道:“不用了。”
“怎么不用?”杨鸿以为周桐惧怕周绍能再加毒手,大声道:“你别怕,有我在,他不敢对你怎样。”
“不是这样。”偷偷瞧了秋别一眼,这事早晚她会知道,周桐决定还是一五一十说了:“二哥说他愿代秋别姊姊求情,但要我签一份家产让度书,我就签了。所以…”
秋别全身一震,把筷子放了下来,道:“你说什么?”
周桐见她脸色大变,忙惶恐的低头赔罪道:“秋别姊姊-别生气。”
自己千般用心、万般计较,为的是希望维持周家于不坠,有朝一日周桐能登上仕途、光耀门楣。任凭别人如何看待污蔑她,她都能甘心忍受。周家父子前狼后虎,先坑害了她不说,掉过矛头又利用周桐救人心切,赚骗家产到手。一切心血尽岸东流,她有何面目去见周老夫人?霎时心凉如冰,怔怔掉下泪来。
“秋别姊姊。”周桐见她万念俱灰的神情,慌不可言,想也不想双膝跪在她跟前,求道:“是我不好-要我听-的话,我一件也没听-的-尽管打我骂我,我半句怨言也不会有。”
这怎能怪他?周桐不知人心险恶,才会上人的当,况且他是为了自己。秋别忙拭去泪水,拉他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怎能随便下跪?快起来。”
周桐仍执意跪在地上,她拉之不起。周桐道:“-生我气打我骂我都不打紧,可千万别不理睬我。”
秋别心都软了,轻轻抚摸他头顶,泪痕犹在,却已展颜,柔声道:“傻瓜,秋别姊姊怎会不理睬你?起来吧。一个大男人向女人下跪,人家看了要笑话的。”
周桐这才起身,腼腆的望向杨氏父女。
杨鸿对方才那一幕只佯作不见,打圆场道:“来来来,快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多谢大叔,生受你了。”秋别致谢。
饭后柳枝收拾碗筷,自去洗涤。杨鸿问二人日后有何打算。
周家既已易主,两人是归不得了。周桐倒也罢了,他从未将周家产业视为己有,并不萦怀;秋别却是疚憾在心,觉得有亏周老夫人所托。眼前是形势比人强,只有走一步算一步,看看日后有没有法子重新取回周家。目前她把希望全放在周桐赴科举一事上,盼他能考取宝名,这也是周老夫人的遗愿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