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置一番之后,俨然是村野恬清乐何如的光景。
安居之后,再来是生计问题。总不能一直倚赖杨鸿援助。听说秋别读过不少书,杨鸿可乐了,以着钦佩无比的眼光看着她,竖起大姆指道:“小扮他媳妇儿,-可真行。一个妇道人家居然是个女先生呢。我们桃花村人人半字不识,要捎个信写写文书什么的,都得到城里请识字先生代写,不方便极了。早想请个读书人来教子弟们认几个字,可这小地方没人愿意来-若不嫌弃桃花村的孩子蠢笨,我招个十来个小孩儿不成问题,每人出点敬师费,可不就有进帐了?”
秋别觉得此法甚佳,笑道:“我还会些不入眼的女红,刺些小鞋、手帕什么的。若您进城,扰您顺便帮我卖给绣庄,这样也勉强对付得过去了。”
周桐道:“杨大叔,我看这附近空地很多,能不能请您教我种田种菜?”他想身为男子,总不能依靠妻子过活,该当是他这个一家之主来想办法才是。
“华弟,你只要专心读书就好,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秋别认为自己做得来,她不要周桐为旁事分神。
“我说小嫂子,-这么说就不对了。男人养家是天经地义的事,-可也别太减了小扮志气,让他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说他是吃软饭的。”杨鸿插嘴道。
秋别受教,于是她不再坚持了。但她和周桐约法三章,下午和晚上的时间必得用在读书上,这点她不肯让步,周桐答应了。
杨鸿果真找来了十几个年纪不等的小孩儿。秋别托杨鸿入城买了三字经、幼学读本做为启蒙,讲堂就设在茅屋外的杨树下。来读书的小孩儿自备一把小凳、小竹椅,团团围坐成一圈,听秋别讲解朗诵,或以木枝在地上习字,童声琅琅,伴着树上蝉声,彼此争鸣。
秋别温柔可亲,遇着顽皮不懂事的小娃儿,总是不厌其烦耐心劝导鼓励,这些孩子个个都喜欢这位美丽又善巧的私塾先生。村里的人烦她写信写契什么的,她从不推辞,也不收润笔之资,托她的人不好意思,常常送些瓜果菜蔬过来。这些东西都是自家种的,无须破费,秋别不好拒绝人家一片好意,称谢收下。
跳出金笼,周桐整个人像活了过来。穿着秋别缝的粗布衣裳,早上赤脚踩在泥土里播种、除草、施肥,下午秋别为他讲授四书五经,晚上则是习字及复习白天的进度。他虽不爱读书写字,但是对这位娇妻兼严师,他既敬且畏,不敢说声“不”字,但因志不在此,念得并没有太大进步。几次想对秋别说别再逼他念书,始终说不出口。
这天下午邻家古大婶央秋别去给她鞋面描个花样。秋别女红精细,绣出来的东西又别致又大方,在城里绣庄都抢着收购她的作品,叫价颇高;因此要借她巧手,自己也依样绣一次。
秋别答应了,吩咐周桐将昨日的课业朗诵至熟记为止,跟着古大婶去了。
秋别一走,周桐书也不读了,把书一抛,伸了个懒腰,走到庭外。见石头上搁着一大块黏土,是他早上耘田时从田里挖出来的,左右无事,于是捻了一小块下来,坐在门坎上,顺手捏塑起来,口中哼着小曲儿。
“周大哥,你在做什么呀?”头上响起一个娇脆的声音,抬头一看,柳枝提着一只竹篮子站在面前,正好奇的打量他手上的泥塑。
“我做泥娃娃,做好了送给。”周桐露齿一笑,继续捏土。
柳枝觉得有趣,把竹篮放在地上,拖过一把小凳子,托着腮笑看着他捏娃娃。也不见他凝思构想,很快的头、身子出来了,这里摸摸,那里压压,眼睛、鼻子、嘴巴,全都出来了。这是一个女娃娃,大大的眼睛,小小的鼻子。柳枝接过来端详一会儿,发现了奇事般叫道:“这个娃娃好像秋别姊姊。”
周桐所思所想,只有秋别一人,心之所向,不知不觉将这娃娃塑成她的形象。周桐食指搔搔颊边,道:“是吗?我随便做做而已。”
柳枝鬼头鬼脑的侧眼看着他,促狭的眼光看得周桐红了脸低下头来。
柳枝诈诈的笑了几声,看着这尊泥娃娃,哼了起来:
情人送我一把红纱扇,
一面画水,一面画山,
画的山,层层迭迭实好看;
画的水,万里长河流不断。
咱两人相交,
如山水相连。
要离别,
除非山倒水流断。
要离别,
除非山倒水流断。